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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雄回忆录(口述部分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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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18 02:14:3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广东省政协丶广州市政协丶英德市政协合编。原书由广东人民出版社1991年10月第一次出版。这里摘录的是原书的莫雄口述部份。


他帮助孙中山打天下,有过很大功劳,几次带兵救过孙中山,孙中山却曾因误会,签发过命令要杀他:蒋介石大军往福建围剿蔡廷锴,莫雄冒死去给蔡报信,蔡却把他当「奸细」捉住要枪毙;莫雄与蒋介石在许崇智手下共事多年,舆蒋介石有生死之交,却因一向明目张胆帮助*****,蒋介石两次要杀他;一九五一年*****的江山刚开始坐稳,这位几乎一生都在借用自己的特殊地位冒死帮助*****的人,忽然被列为「反动官僚地主恶霸」,当时广东的有关主政亦正式签令要杀他。有趣的是,每次大灾大难,莫雄都是摇着大葵扇哈哈而过,原因很奇待:他是叶剑英丶贺龙丶陈赓及一班中共特科精英的好友,因而*****带「红」;又曾派人加入乡间日本皇军,想争取保护乡亲的权利而带「黄」;国民党蓝衣社的特务大头目康泽等是他的好友又使他带「蓝」;他自己在国民党又是将军级的「白」军头目:中南一带的「黑」道人物更没有一个不认这个莫大哥的。因此,他被人称为「五色将军」。更奇的是,在战场上他还是个打不死的人,有时从铜帽到腰带浑身弹孔,却仍皮肉无损。黑白两道最怕这种人。




































革  命

















最早的回忆

















    我的祖籍是广东省英德县葫菇乡拱桥头莫屋村。祖辈离乡谋生已几代人了。祖父生有二子,长子莫献珍,次子莫献庭便是我的父亲。母亲江氏,是英德治洸镇一位小商人的闺女。父亲和伯父都家境贫困,父亲以泥水匠为业,兼做编织竹器等家庭手工业以维持生计。伯父无固定职业,有时当肩挑小贩,有时抬猪粪积肥,有时又受雇干农活短工或看守果园。

















    1891年,我出生于韶关城南门外左营街一间破陋的小屋中,由于我是寅时出生,因此我的乳名叫寅仔,以后我出身做事才改名为莫雄,别字志昂。我还有一个胞弟叫莫祥,比我小两岁。

















    我6岁丧母,父亲不久续弦,娶英德浛洸卢氏女为继室,继母也生一子,名莫汉。我自幼性情倔强,很看不惯后母的嘴脸,弄得家庭很不愉快,父亲为了避免麻烦,只好让我和弟弟跟伯父度日。伯父家境也很困难,他老人家嗜酒,常喝一种叫“水鬼冲”的下等烧酒,有时他买两个钱的花生来下酒,我兄弟俩站在旁边看,咽口水,他便给我们每人一粒。有时他不名一文,就用油盐炒小石卵

















(石头不能吃,只是尝些咸味而已)来送酒。伯父如此穷困,仍养活我兄弟俩三年之久。

















    我回到治洸父亲身边时,已经是9岁了。父亲送我进私塾读书,塾师严厉,动辄打人,还有“跪圣人”等刑罚。有一次,我被罚“跪圣人”,感到受不了时未经塾师允许便擅自站起来了,塾师拿起戒尺打我,我一头撞在塾师的肚皮上,把他撞了个仰面朝天。结果我被开除了。回家捱了父亲一顿鞭子,因此我只念了三年私塾便辍学了。

















    此后,我成了放牛娃,不久转到附近的银铺当学徒,后来又到一间木铺做杂工。在木铺里从早到晚都要挑水,肩膀都被压破了,扁担粘着肉,渗出了血。但是艰苦的劳动却练就了我少年时期的好体格。下广州当小伙夫

















    我16岁那年,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名叫刘富,是广州石室“圣心神学院”的厨师。他见我长得结实,便说将我带回广州当小伙夫。父亲见刘富说得诚恳,便将我交托给他了。

















    石室是一座用石头垒成的尖塔式天主教堂。教堂的墙壁足有1米多厚,在这巍峨的教堂外,居住着1个主教和4个神父,他们全是法国人。这座“圣心神学院”有800多名中国学生,学

















的自然是神道。他们年纪都在十三四岁左右,毕业后便派往各地教堂当天主教神父。

















    每天要按照洋人的口味烹调主教和神父的菜肴,又要负责几百学生的饭菜,刘富叔的担子确实不轻。每天一早他安排好其他几名厨房伙计的工作后,便领着我挑着两个大箩筐到街市买

















菜买肉,然后回教堂做饭,我负责炉火。没多久,我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那些神学生年纪与我相仿,都愿意跟我玩乐,其中几个甚至与我交上了要好的朋友。在他们的辅导下,我利用空余时间勤奋地学习文化,凡遇上不懂的字,我便将它抄在白纸上,请教这些神学生,后来他们索性借了套<康熙字典>教我查阅。不久,我居然能阅读<三国演义}丶<水浒传>以及其他侠义小说了。小说中,那些敢于打抱不平丶讲义气,慷慨助人的忠臣义士形象,深深地印进了我的脑海中。

















加入同盟会

















    随着年纪的增长,我的见识也不断增多。我经常看《岳飞传》等民族英雄的书籍,聚精会神地听大人讲有关太平天国的革命故事,逐渐地,我对腐朽的清政府产生了强烈的憎恶与仇视。

















    当时珠江河北岸正在筑长堤,每天晚饭后,我总爱到禹石室不远的长堤听人讲故事,听众大部分是筑堤工人,围着一位手提“李铁笔相命如神”白布小旗的相命先生。这位先生照例先给人相命,然后便开始讲广州城的一些“掌故”。如清兵攻入广州后大杀十八甫以及水淹六脉渠等残暴屠杀人民的历史,深深地牵动了听众的心。他继而宣传鼓动革命,推翻清朝,并说要革命就要参加同盟会。

















    革命宣传深深打动了我。一天晚上,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感情,李铁笔演说完刚走,我便拔腿跟上,在一个拐弯处,我追上了他,拉着他的衣袖,激动地说:“我要参加同盟会!”李铁笔转身一看,便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着说:“你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再参加吧!”他说罢便松开我的手走了。我赶忙又追上他,再次恳求道:“我虽然只有18岁,但我一定要跟孙中山闹革命,一定要推翻清朝。”我还说自己练过拳术,又有通身牛力,两三个大人都敌不过我。李铁笔见我激动得快要流出眼泪的样子,便点了点头,把我带进一间小旅店,用纸条写上了:“秉政街拾桂坊十九号,钟智仁。”末尾加附了他同意我入盟的意见,然后将纸条交给了我,并吩咐我行事要小心。

















    第二天,我按地址找到了这个联络点。“十九号”房子是个不大的堂屋,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我持纸条找到了钟智仁。他身穿长袍,体格魁伟,操一日客家话,看上去有30岁开外。他见我年少有志,十分高兴,他将入盟事宜向我介绍过后,在屋内的一间房里,叫我像他那样,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庄严宣誓:赞成中国同盟会,推翻清朝为目的l随后,我在誓词上按下了指模。

















    钟智仁还向我介绍同盟会会员会面的暗号:握手后;当手将松开时,四指并拢,双方都在手心处将手指握紧,并说:“四万万同胞!”在谈话中,若是要考验对方是否自己人,明明是洋货,偏要把它说成是中国做的,这种“偏要”就是同盟会会员的一种“标志”了。

















    随后,钟智仁给了我一元银毫去照相,嘱我交回相片让他存档。钟智仁还指示我设法打进新军,从中策反,掌握革命武装。但我当时还在石室打工,新军招兵条例甚严,我只好等待时机。
打进新军



    1909年秋,我被石室“圣心神学院”毕业的陈神父看中,要我当他的随身侍役。这年12月,我随陈神父到吴川县等地传教。恰好清军征兵,三丁抽一。当地莫姓武秀才,正为其儿子要被抽去当兵而为难,我为了执行同盟会交给我打入新军的任务,欣然冒名顶替莫秀才的儿子应征,入新军第一标第一营左队当步兵。兵营设在广州市郊燕塘,后又转到北较场。



    我所在的新军第一标第一营前左两队俱是吴川县人,在后两队则是电白县人,绝大部分是新招来的农民子弟。当时清朝为了欺骗青年从军,在征兵的文告中以“入伍三个月后即可以武生即武秀才看待”为号召。1909年初废了科举,有些醉心于功名的青年亦因此而参了军,故新军中也有少数有文化知识的人。



    我到了新军,竟然以为革命的时机已经到来,便暗自把缠在头上的讨厌的长辫子剪了下来,找个地方埋掉。第二天出操,队长陈远瞻丶见习官马雄韬看见我军帽下的辫子没了,便把我拉到一边,严厉地问我辫子哪里去了?我还没有回答,陈远瞻又说;“你参加革命党了吧?”我不想回答。他继续说:“你这个傻仔,还不找条假辫子装上!有你这样自动暴露身份的革命党人吗? 要杀头的!”我听罢马上向他们敬了个礼,暗自侥幸碰到这样好的革命党同志。



    我进了新军三个月后,才与部队中的同盟会秘密组织正式接上关系。领导我们策反的恰好是当初“李铁笔”介绍我去见的同盟会负责人钟智仁,他已混在清军中任城防宪兵少校队长。他指示我如何开展策反工作,如何向新军士兵作革命宣传。我都按指示去进行了。自参军后,我很注意刻苦学习作战本领,因而成绩颇佳,特别是器械体操项目,尤为出众。参军六个月后,我被提为班长兼营助理教练员,这给我的策反工作带来了更大便利,我可以到处去串联,在所认识的官兵中进行



活动。



    我物色了一些有革命思想的士兵,对他们进行革命宣传。我模仿着李铁笔演说时的样子,给士兵们讲清政府的残酷屠杀;愤怒抨击清廷屈膝媚外,签订了多少卖国条约;又讲到三元里的抗英斗争;讲孙先生“推翻清朝,建立民国”的道理。我文化水平虽低,而且开始时不习惯用吴川丶电白的方言来讲话,但我很快就克服了这些困难。在当时革命形势越来越趋于爆发性之际,我的策反工作开展得也特别顺利。当时我利用节日丶假期士兵可以外出的机会,邀请一些士兵到白云山附近僻静之处秘密集会。在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精神激励下,新军士兵强烈地表示坚决追随孙先生推翻腐败透顶的清王朝。有些士兵激动得甚至抱头痛哭,有的则以拳击树。



    为了发展新军中的同盟会组织,我按指示暗中物色对象。每周,我都物色到lO一20个革命青年士兵,借休假之便到前述之秉政街拾桂坊19号宣誓入盟。钟智仁每每亲切接见我们,热情地表示欢迎大家参加同盟会。他申述革命的意义,指出同盟会会员的光荣使命,他的话使士兵们极为振奋。这个时候秘密入盟的誓词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矢信矢忠,有始有卒,如或渝此,任众处罚。”因考虑到军队士兵文化水平低,这样长的誓词不好念,还是念:赞成中国同盟会,推翻清朝为目的士兵们宣誓后,钟智仁照例向他们发一元银毫让每个人去照相,请他们在誓词上按指模。随后向士兵们讲同盟会的组织纪律,以及应付万一的措施,要求士兵们严守秘密,即使遭到逮捕,甚或杀头,亦不能出卖同志丶出卖组织。当时一角钱便可照两张相,剩下九角钱,可用作上茶馆庆贺一番,故宣誓完毕后,士兵们都欢欢喜喜地离去。前后累计,经我介绍入盟的士兵约一二百人,可见新军中倾向革命的人是不少的。由于我的策反工作成绩优异,我从同盟会的排代表丶连代表,提升为营代表。



黄花岗起义



    1911年(辛亥年)正月,同盟会在香港跑马地设立革命军统筹部,由黄兴丶赵声丶胡汉民等领导,分八个课负责筹备起义的工作。同时又在广州丶香港设立了几十个机关,分别集合党人,组织选锋队(敢死队)运储枪弹,运动新军及巡防营军队。



    是年二三月间,各省革命党人,海外华侨革命志士来到省港两地集中准备参加起义的人已达数百。新军中的党人,因庚戌起义失败,人人磨拳擦掌,随时准备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为庚戌起义牺牲的战友报仇。



1911年4月8日(农历三月初十),新军各标营官兵徒手整队前往燕塘,观看中国第一架飞机试飞表演。我自然亦在其中。只见飞机师将飞机发动,飞至七八丈高处,突然飞机失灵坠落,登时爆炸起火,机毁人亡。新军各标营亦因这乱哄哄的场面无法整队。我被挤到了清将军孚琦的大队人马的后面。由于人多路窄,故人流亦时趋时辍。行至省咨议会(现广州起义烈士陵园门前),孚琦的轿子队伍停了下来。我爬上咨议会门前的石狮子去看热闹,忽然见一汉子突然奔到孚琦的轿子旁,左手抓住轿杠,拔出手枪向孚琦连击数枪。顿时人群吓得四散奔逃,连孚琦的卫兵也吓得无影无踪。



    由于孚琦被杀,清政府文武官员异常惊恐,全城戒严。军警四处搜查,捕捉可疑群众,起义机关因此也遭到破坏。加之党人中有把起义计划走漏消息的,更遭到残酷镇压。新军受疑,各标营枪机均被收缴。炮兵则收缴炮膛撞针,并移营至白云山龙眼洞一带。新军参加广州起义的计划因而被打乱了。面临严重的形势,广州城内的革命党领导人赵声丶黄兴丶姚雨平丶胡毅生丶朱执信及李文范等人决定提前于4月27日(农历三月二十九日)起义。



    4月27日之夜,枪声震天,火光四起。驻营在龙眼洞之新军同盟会组织因无法与革命党人联系,且又被收去枪机,只好“隔岸观火”,未能参战。



    早在起义之前,我部同盟会战士闻讯,曾纷纷争先恐后报名参加“敢死队”,如今他们见起义打响了,却不能参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个南雄人名叫朱勇的,拉着我的手走出营房,提议刺死营长举行起义,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制止住,由此可见当时我新军中同盟会战士激动的心情了。



得而复失



    广州起义失败后,广东的革命运动虽遭一时挫折,而各省革命势力却继续增长。10月10日武昌起义胜利,东南各省纷纷响应,宣布独立,予清廷以致命打击。清廷力图挣扎,派将军风山前来广州坐镇以安定南方。但党人再接再厉,在凤山到任之前,就筹划用炸弹暗杀他。



    凤山被炸后,清政府的文武官员惶惶不可终日,局面十分混乱。两广总督张鸣岐惊慌失措,水师提督李准则频频向革命党人接洽投降,陆军总镇龙济光态度暧昧,广州绅商主张独立,各地民军纷纷起义,而新军协统蒋尊簋亦主张独立。张鸣岐眼看大势已去,逃入沙面托庇于帝国主义。



    1911年11月9日广东各团体代表决议“宣布共和独立”并推举胡汉民为都督,陈炯明为副都督。当日我奉命率领一个班负责警卫黄华路造币厂时,里边的人全跑光了,屋里堆满银元的大油桶兀然在目,地上还撒落不少白花花的银元。我命令全班战士任何人不得拿那里的一个银元,否则依军法惩处。



    完成任务后,我与几位知己士兵到附近茶馆庆贺革命成功,但苦于囊内钱银无几,只好当了一件穿在里面的唐装衫,要了两斤酒,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11月10日,胡汉民由香港返抵广州,就任广州军政府都督。全城悬民国新旗,张灯结彩,炮竹连天。广州是光复了,但清朝在北方的残余势力尚待肃清。于是,以新军各标营为基础,组成广东北伐军,姚雨平被任为北伐军总司令,林震丶张我权丶钟鼎基为师长,马锦芳丶吴庆恩丶刘灏等为团长。建制方面除由新军各标改编的4个团外,还有炮兵1个团,辎重工兵各1个营,另有华侨炸弹队随师北伐。当时我任北伐第四军第二十六团第二连第一排排长。



    北伐军循海道乘船北上,先至上海,再到南京,随即进军宿州丶徐州,与各省革命军合作,把反动军阀张勋进攻南京的部队击溃。这时,我被任为林震师第一团第一营第二连连长。在这场战斗中,我们北伐军官兵阵亡者54人,葬于莫愁湖畔(现在仍可找到这个墓道)。



    就在这年年尾,我在南京与纺织女工李团珍结婚,记得当时我确实穷得可怜,连做新郎穿的那条裤子,也是从朋友那里借来的。



    1912年元旦,孙中山先生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同年2月,南北议和,孙先生将大总统的位置让给袁世凯。我所在第四军林震师奉命解散,在下关上船之后全部被缴械,遣返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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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1-20 23: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莫雄将军{:soso_e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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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4 22:58:3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已经读了五六次,深深被莫雄将军的瞻前远略所敬佩,道义存心中,历史可以在本传中了解到国共的来龙去脉,人民革命的胜利方始终是正义的一方,感谢六球哥,能完整记录了莫雄将军的革命史,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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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22 14:57:34 | 显示全部楼层
莫浩贤 发表于 2012-4-17 21:22
有点吃力不讨好的角色,旗帜不那么鲜明。恕我直言。

对事不对人吧,倘若他日,你我有他的作为就已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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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17 21:22: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有点吃力不讨好的角色,旗帜不那么鲜明。恕我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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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2-18 02: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莫栋梁已经授权莫网可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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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2-18 02:19:56 | 显示全部楼层
抗战胜利后,我仍利用我的社会关系,想方设法营救了不少被捕下狱的中共党员。如何英(解放后首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武汉空军党委书记,王作尧的爱人)与梁××(梁培基的第二十六个女儿);英德东乡李拔才等人。







上任韶关







1945年日本投降后,蒋介石搞了个全国性“军官退役”,意在排斥异己,壮大中央军势力。我自然在退役之列。退役之后,我挂着少将参议的名义,在余汉谋的第十二集团军吃闲饭。1947年尾,宋子文到广州接替张发奎,任广东省主席兼行营主任。宋子文记得我是他的得力旧部,他见北江一带共产党闹得厉害,便任我为英德县长,后又觉得“委屈"我了,又将我提为第二区行政督察专员兼清剿司令。余汉谋则派他手下一个团长周文浩任我部参谋长。







我上任韶关,已是1948年初了,这时整个北江地区共产党的游击队的确闹得很凶。我特意安排了刘强作我司令部谍报组长。刘强的胞兄刘汉卿是我的故友,他曾于1940年写信托我收留他的胞弟刘强,谓刘强与中共地下党关系密切,乡间土豪劣绅要杀他,当时我将刘强安排在“挺二”任少校参谋,对他的政治身份我自然心中有数。刘强借此职位,经常往来于北江中共游击根据地,秘密地将情报送到地下党手中。此外,我还通过他将大量的弹药和物资秘密地送到红区。我知道游击区周围设置了许多关卡,出入很不安全,我便托刘强将盖有我司令部大印的“谍报证”四张交给黄桐华。据说这四张“谍报证”所起的作用相当大,持着它可以在国统区内通行无阻,这是令中央军剿共部队大为头痛的事情。







有一天,邝奀妹同志化装为时髦少妇来找我,要求帮助解决游击队的药品问题,我愉快地满足了她的要求。此外,这期间我还把广州的一部分存款交与党驻港人员购买8000~胶鞋,供战士们穿用。







1948年春,我因事由韶关到广州。一日晚上,我司令部驻穗通讯处马静华主任走来告诉我,说参谋长周文浩趁我下广州之际,率部突然袭击搜查曲江樟树潭,有5名中共人员被当场抓获,周文浩现正准备将他们处决。我听罢心中一震,周文浩是个坚决反共分子,如今被他抓到这5个共产党员,我若不从速营救,必为所害。于是我马上密嘱马静华连夜乘火车上韶关,火速通知他的胞兄——我司令部军法组长马宪元,尽快要在押的5名中共党员更改供词,否认是共产党。马两兄弟均是我亲密至交,他们虽不是共产党员,但由于长期与我共处,深知我与党的交情,故此,当他们知道我要营救这5名中共同志时,亦给予迅速的合作。







过了两天,我赶回韶关,才知道这5名中共同志在被捕时,已被搜出共产党的一些文件,他们亦直认不讳是共产党员。幸而经马宪元给他们讲明了我的意图,他们都改变了供词,只承认是糊糊涂涂地跟共产党走的,并不是共产党员。这5个同志,没有一个超过20岁,最小的一个才刚满18岁,按我记忆,这5个年青人一个叫陈子涛,一个叫陈小玲,另两个姓廖,一个姓李。我知道事情已按我布置的办妥后,便召开了党政军联席会议,审议该案。我说:“这5个青年人,据我审讯,他们都不是共产党员,若杀了他们,恐怕于情于理于法都讲不过去,他们合起来都不够一百岁嘛!我意见是将他们送到广州行营感化院教育,大家意下如何?”席中各人,包括周文浩等夏共分子见我如此态度,又见供词已面目全非,他们也不敢哼声表示异议,便通过了。事后我又找到上述那个感化院的院长幸耀燊讲情,请他教育好这几个“后生仔”就放了他们算了,章是我的故交,他答应了。不久,我便听说那5个青年人恢复了自由。














调省另有任用







    随着解放战争大好形势的发展,北江地区游击队不但顶住了中央军的疯狂进攻,并给敌人以重创。剿共部队纷纷向宋子文告状,说北江游击队都是莫雄的旧部,他们每次行动都大吃共产党的苦头,原因就在莫雄,“莫雄通敌资敌,。’’“莫雄是匪首”语,充塞了宋子文之耳。宋子文召见了我,他是不大相信我会通共的,但他也要考察一下我,故此他见到我后,便叫我以个人名义写一个招抚北江游击队的告示。我听罢忙说:“共产党哪里会投降的?”宋说:“你就写嘛,不管他们反应如何。”他还说:“你若写了劝共产党投降的信,那就免了人家说你‘通共’的闲话了。”我知道这是无法推托之事,表示了一番对那些说我“闲话"的人的愤怒后,执笔写了一封“劝降书”,交刘强送到北江游击队。我在刘强临行前,密嘱他一定要亲自面交黄桐华丶何俊才,向他们说明这封信非我本意,实是受宋子文所迫而写的,请他们随便回封信让我好向宋交待就行了。刘强领会了我的意思,马上往东乡出发了。不料他到了游击队驻地时,正值深夜,守卫的游击队战士说什么也不让刘强进去见黄桐华等人,于是刘强只好将信交给守卫,让他们转交给黄桐华。刘回来后向我汇报了这一情况,我听罢心里很不舒服,但也难以责怪刘强,只好独自烦恼,生怕游击队误会了我。-不久,黄桐华丶何俊才等北江游击队领导人的复信到了,说是全国解放在即,蒋家王朝行将崩溃,谈不上让他们接受收编,惟欢迎我及时投到革命人民一边,不要跟随蒋介石走下去,云云。我看罢摇了摇头,。。便将信交给了宋子文。后来宋子文终于签署了将我撤职查办的命令。恰好此事让我的老朋友陆文澜(陆是宋子文的心腹,机要秘书)知道了,便劝宋子文道:“莫大哥是孙先生一辈的人了,何必为难他呢?这个命令改为调省另有任用岂非更好?”宋子文亦乐得如此处理,便改下“调省另有任用”的命令。事后陆文澜继续关照我,使我悄悄地回到广州,一又在宋子文手下当了少将参议一职,避过了一场灾难。回广州后,我去见陆文澜,.他对我说:“你很危险呀,剿共部队都告你的状,说你这个剿匪司令通共,要惩办你呢。”接着他又说:“我知道莫大哥你这个人,结交广,义气重,五湖四海皆兄弟,什么人都用,出些差错,也在所难免嘛!”然而,兼任广州警备司令的中央军某部军长胡长青,听到剿共部队的汇报说中共北江游击队都是莫雄的旧部,由于莫雄秘密通共,致使中央军损失惨重。胡长青于是发起狂来,分别下了两道就地枪决莫雄的手令,一道交给广州警备司令部办公室主任胡锐军,一道交给在英德负责进剿游击队的部下旅长杨××(名字不详),命令上写道:“莫雄是北江之匪首,格杀勿论。”







  胡锐军并不认识我,于是他乘一辆中型吉普车,车上满载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广州城内四处打听我的下落。有一天,他到一老同学钟坚家作客(钟与胡长青丶胡锐军同是黄埔第三期同学),言谈间胡向钟打听起我的下落来。钟坚曾在我部任职,对我甚为尊敬忠诚。当他看到胡长青出示的手令后,大声骂道,莫雄是蒋校长的老朋友,你们的顶头上司还做过莫雄的部下,要是你们果真杀了他,看你们如何交待!骂完后,钟唯恐此事若不及早制止会酿成大错,于是便与胡锐军一起到警备司令部找到胡长青,同样说了一番利害关系,胡长青只好收回成命。



    再说胡长青的部下杨××旅长,接到处决莫雄的手令后,准备随时在英德见到我后便行“格杀勿论”。有一天,他到广州见一老上司莫与硕。莫此时正因私藏万余日军军械被囚,杨与莫见面后,说他已身负处决莫雄之责,故此要马上返回英德了。莫暗自惊讶,他平时与我相交甚厚,但苦于枷锁在身,也不好向杨旅长劝说,待杨走后,他马上请人通知他的朋友阮退之叫我立即去见他。我见到莫与硕后,他将杨旅长的话向我陈述,叫我设法自救。我听后大惊,便马上去张公馆见张发奎。张发奎昕罢我的陈述后,勃然大怒,说胡长青简直是在胡闹。骂完后,便打电话制止胡长青,要他马上收回成命,并约胡长青丶胡锐军丶杨旅长于第二天到张公馆,由他设宴介绍他们与我认识。第二天我到张公馆时,胡长青等人已在门口迎候,见到我后忙赔不是。宴席间,张发奎也将我与“委员长”及他的交情讲了,叫我们今后交个朋友,此事才告了结。

迎接解放



    转眼间,已是1949年,解放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排出倒海般向南方推进,蒋家王朝崩溃在即。统治当局狗急跳墙,指使特务四出抓人杀人,广州城内四处可闻警笛和杀人枪声。



    这年6月3日,在国民党中很有资格的中将廖鸣鸥,因秘密与中共华南分局联系率部起义之事,被他的秘书出卖了,廖鸣鸥在这天即被逮捕枪杀。廖与我素有交往,蒙难前他任广东惠阳专署专员兼保安司令。另同一时期因起义之事泄密的潮安县长陈侃,也是当即被枪杀于飞机场的。这两位都是薛岳亲自下令枪杀的。此时的薛岳,已任广东省主席,他发疯似的在各地残酷地杀害被他认为是通共的国民党人士或军队中的军官。



    10月12日,广州面临解放。广州市公安局文书股长陈耀之(本文第九章中我部译电员)来见我。他说已受命迅速将公安所存档案全部运往海南岛,但又接到共产党秘密分发到各国民党部门的告示(油印品)。陈问我如何处理。我鼓励他不要害怕共产党,要设法将全部档案保留下来,迎接解放。陈受到我的鼓励后,在市公安局中共地下党的协助和指导下,终于将档案全部交给了中国人民解放军。



    在广州濒临解放之际,敌人终于决定要逮捕杀害我了。薛岳对省府顾问官袆说,莫雄可能是共产党,要扣留法办。官袆与我故交甚深,他一面替我求情,否定我是共产党,一面则暗中通知我快逃。10月12日,几个在国民党当特务的朋友亦用电话或亲自来劝我快走为妙,还说广州卫戍司令丶军统特务头子李及兰已下逮捕枪杀莫雄的命令。我知道事情危急了,便赶忙化装,带着刚满月的最小的一个儿子及家属若干人,随同我的旧部林祥(林曾是我税警总团第五团团长,此时已退役,在乡间居住),逃到东莞樟棚他的家乡躲起来。后来我又觉不妥,便只身潜回广州,在马宪元丶马静华两兄弟的掩护下,乘“省港轮” 逃往香港。后来听说我刚离开广州,我在昌华街的“莫公馆”便被宪兵包围了。



    10月14日,广州解放了。不久,叶剑英同志到了广州,他打听到我已安全往港后,便写信请我回穗。黄松坚丶黄桐华丶何俊才丶林名勋等同志也分别写了信交李学林,连同叶剑英同志的信一起带到香港找到我。



    回到广州的第二天,叶剑英同志亲切地接见了我,他首先问我的生活情况,家属情况,然后,他说,在他南下之前, 主席曾亲自指示他要找到我。他说, 问他还记得广东有个莫雄吗?接着说:“他是我们党的老朋友,老同志,你一定要找到他,无论他过去犯过什么罪,一定要安排他工作。”故此,叶剑英同志在挥兵南下之后,便已派人打听我的下落。



    “党的老朋友,老同志”,这是 对我的评价啊!我当时只感到惭愧,因为自己为党和人民做的事实在太少了。在百感交集之中,我向叶剑英同志说:“剑公,你最了解我,你安排我工作吧,什么样的工作我都能干!”叶剑英呵呵地笑道;“不要急嘛,先休息休息,安顿好家庭,以后有你干的。”



    回到解放后的广州,第一次呼吸到解放后的新鲜空气,目睹着革命人民欢庆解放的动人情景,我深深地感觉到,共产党胜利了!人民胜利了!孙先生渴望的繁荣囊强,独立自主的新中国诞生了!



    1949年11月,中共中央华南分硒正式任命我为北江治安委员会主任,黄桐华丶何俊才丶林名勋等同志都是这个委员会的委员。粤赣湘边区总指挥尹林平同志派了一排解放军战士护送我到北江。成立“治委会”后,剿匪工作马上开始,四处张贴了以我名义招抚北江各处土匪的布告,并派了通讯员持这些布告上山通知土匪要审时度势,相信共产党的招抚政策,接受解放大军的招抚。当时在北江的解放军也将各处土匪包围了。这些土匪,多是国民党溃逃时留下的残余武装,多数匪首都认识我,他们见是以我名义出的布告,更兼见大势已去,慑于我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威名,绝大部分土匪都下山投降了。拒不投降的,悉数被解放军消灭。陈锡在这场剿匪斗争中,因“通匪”罪被镇压了。



    不到一年,整个北江地区都肃清了反动武装及匪患,为稳定粤北的社会治安和开展伟大的土地改革运动,创造了条件。

十一丶没有什么比“党的老朋友丶老同志”这一称呼更令我感到光荣与骄傲





    1956年,解放军副总参谋长李克农同志通知辽宁省监察厅副厅长梁明德同志(即本文第九章提及的中共地下党员,江西德安“剿共”司令部的情报参谋项与年同志)。亲自到广州接我上京参加国庆典礼庆祝活动。我到了北京,李克农将军马上在他的住宅中亲切地接见我。他一见我面,便快步迎上,热烈地将我拥抱,并说:“你是我们党的老朋友,老同志,今天我们终于见面了,太高兴了!”我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的亲情,如此的温暖!自1982年开始,我一直在这位卓越的中共上海地下党领导人的密切关心下,与党的同志们朝夕共处,患难与共,通过各种方式去与蒋介石进行长期的斗争,但当时我亦只仰其名,未谋其面,如今乍一相见,宛若故友,我感觉到自己确确实实地投在党的怀抱中,但这巨大的幸福竟又使我怀疑眼前这一切仿如梦境。不! 这是我人生历程中完美的历史性一幕,没有什么比“党的老朋友丶老同志”这一称呼更令我感到光荣与骄傲了!





    李克农将军热情接见我,还特设盛宴来接待我,宴会设在前门外的“丰泽园”,参加者除李克农将军及几名将级军官外.还有严希纯夫妇丶梁明德夫妇,以及我在北京工作的大儿子莫振球夫妇等,正是党情亲情,洋溢席间。





    在京期间,叶剑英元帅又亲切地接见了我,并在他家中设宴招待。故友重逢。分外话长。叶帅给我介绍了祖国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方面的重大发展,还说到祖国美好的未来。我感慨地向他说:“剑公,记得三十年前,我们在张民达师长身边共事,你向我讲,我们中国以后也会像苏联那样强大起来的,如今真的实现了!”叶帅说:“以后还要强大,中国是有希望的!”对他的话,我深信不疑。以后我还见到故人廖仲恺先生的夫人何香凝老同志。胜利的喜悦使我们这些辛亥老人兴奋得掉下了泪花。她老当益壮,还提笔为灿烂的祖国谱画新篇。她送了两幅自己画的国画给我,一幅画的是雄狮,画中之狮英姿飒飒,有如祖国那样雄壮,光彩焕发,另一幅画的是劲松,画中青松挺拔,象征着中华民族的新生,展示着祖国的锦绣前程。这是我们辛亥老人的无限心意啊!愿祖国更富强,更美丽!





    这部回忆录至此已写完。当此祖国迈步奔向四个现代化之际,我不禁无限缅怀起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以及廖仲恺丶邓演达丶张民达等等中国民主革命的英勇前驱,无限缅怀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而献出了宝贵生命的中国共产党的优秀战士方志敏丶卢志英丶刘哑佛等等革命先烈,无限怀念已不幸逝世的李克农将军丶严希纯丶梁明德同志,以及曾与我朝夕相处的古大存同志。





    同时,我也在思念着在台湾或海外的国民党旧同事旧朋友。历史到现在已明白无误地向人们展示,统一中国,是人心所向,势在必行。望诸故交旧识及各界有识之士,以我中华民族前途为重,消除宿怨.为祖国的统一大业作出贡献。






1976年11月17日第一稿





1979年2月12日第二稿





1979年12月30日第三稿





(莫栋梁记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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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2-18 02:19:37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与南雄保安团长廖骐(原我第四军旧部)商议定当,由他派保安团负责包围各处赌场,我县政府的驳壳枪队便装监视各处为首的歹徒。一切就绪后,于某日,廖骐率部将全城伤愈伤兵及赌徒强行赶到一操场,并收缴了他们的一切武器;我驳壳枪队遂将几个为首分子押上前面。我对被拘押到这里的数以千计的伤兵及赌徒作了严厉训斥,随后将事先调查确凿的闹事最凶的头子,即那个曾来与我“谈判”的排长,及当地的一个大赌徒推出来,宣读了他们的罪状,又宣读了余汉谋总司令的复电全文,随后宣判这两个歹徒死刑,当场执行。这两个歹徒倒地后,我令手下一人大声宣读“告示”,正告伤愈伤兵若再有违章闯进南雄城闹事者,依军法惩处,严惩不贷! 这份“告示”随后在南雄城内四处张贴。


    第二天,我又到后方医院,集中所有伤病员给他们训话,要他们尊重医院的一切护理人员,不得胡作非为,不得违犯军风军纪,以保持军人的荣誉。医院的医生丶护士等护理人员,及至古鸿烈院长,对我这次训话表示热烈欢迎。此后,这几千伤兵按规定,归队的归队,继续就医的就医,再不敢滋事了。

十丶北江十年



保住韶关



    1939年春,我就任韶关地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归属当时拥有10多万军队的第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余汉谋指挥。韶关城其时云集了国民党不少高级将领和地方官员,如军委会桂林行营办公厅主任李济深,军委会特派员张洽中,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广东省政府主席李汉魂等,余汉谋则坐镇韶关指挥他的部队。我与这些人都有二十多年的交情,故时有往来,过从不断。



    日本侵略军自1988年10月22日凌晨占领广州后,便不断加紧北上打通粤汉线的攻势。待到1989年秋,日军正式向我韶关一线大举进犯。韶关城内的战备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11月中旬,忽闻日寇已攻占乌石丶大坑口,此地离韶关只有20公里,风传日寇立刻就要进攻韶关。余汉谋命令我执行“焦土政策”火烧韶关,然后撤退。余汉谋发下了几百罐五加仑装的火水给我,作为烧韶关之用。我接到命令后,心情十分沉重。



    自抗战开始不久,所谓“焦土政策”由国民党军委会总参谋长白崇禧提出来后,马上被蒋介石接纳,并指示全国执行。早在日寇未进攻大坑口之前,余汉谋已命令各地将接近敌人150公里左右的大小道路一律破坏,挖了无数道深沟,有的深达数丈,以此“抵御”日寇。这可害苦了我方军民,不用说自己的军队的运输及行动十分不利,便是老百姓走路,也要爬高摸低,极为不便。我对焦土政策十分不满,曾当面向余汉谋提出。我说:“敌人尚未打到跟前,我们便将自己的动脉切断,这是十分愚蠢的做法。我们应积极运动,阻击敌人,这才是真正的抗战。”但余对我的说话是不以为然的。



    现在,余亲自向我下达了火烧韶关,执行“焦土政策”的命令,我望着巍峨的“风采楼"石牌坊,心中非常矛盾与不安。韶关城这个养育我成长的古城,若毁于一旦,数万市民将会在火海中愤怒声讨我这个恶魁祸首的,不!不能烧!我下定了决心,在日寇进攻韶关的真正威胁未到来之前,决不烧城。



    我遂传保安司令部情报组长陈锡,向他面受机宜,吩咐他将火水罐分放到全城各街头巷尾,作出要火烧韶关之状,以掩余汉谋耳目。在未接到我的命令前,绝对不得点火。



    布置停妥后,我通过各种途径,密切地注视着大坑口日寇的军事动态。结果传来了好消息,日寇由于受到第十二集团军黄涛部的全力阻击,已败退回广州方向去了。正是虚惊一场!



    余汉谋见日寇虽已退回广州,但预料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一定会加紧北上进军,这样,维持粤北这个抗日后方的安定局面,便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他考虑到我在大小北江的影响及势力,便推我出来担任第四战区北江抗日游击区司令,于1940年正式委我为少将司令官。抗日救国,乃我之愿,故此我欣然领命。






当游击司令



    北江是我的家乡,我奉命上任后,凭借我在大小北江的影响,很快就组织起4个大队共1600多人的队伍。但说实在的,这支队伍是没有战斗力的,就其主体来说,只是北江地区的土豪劣绅的武装。这些土豪劣绅是带着枪参加我司令部的,保持着很大的独立性。这些人参加进来,只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巩固他们的地盘,要当官发财罢了。诚然,我亦只能利用他们将队伍拉起来。其一,是因为余汉谋只给了我200支步枪,20支驳壳,4挺机枪。那些土豪劣绅多是连人带枪参加进来的,故能使游击队迅速成立;其二,更主要的是要维持粤北地区的局面,亦只能利用他们,要他们接受我的指挥。



    北江抗日游击区司令部设在洽洸,军饷是每员每月发22.5公斤粮米。我司令部缺员二三百,故有此空额作资金的周转。司令部刚成立,从副官林光华至以下4个大队长李韶光丶陈锡丶张



国才丶谭砥纯都大行其走私漏税或经商之道,甚至到沦陷区去做生意,完全暴露了这支所谓“抗日”武装力量的腐朽实质。他们以“莫大哥”的旗号,与各地商家绅士进行交易,动辄要挟勒索,令我大伤脑筋。在一次会议上,我向他们指出:“你们把精力都花在做生意上,这样做不好。现在日本军队正在侵略我国,如果灭亡了中国,我们便成了亡国奴,那么你们搞到钱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应该以全力去进行抗战才是。”但是这些部下却纷纷提出种种所谓困难,莫衷一是。对着这些“大天二”(广州方言,意指恶霸)式的人物,我也拿他们没办法,暂时由他们是了。






又找到了党



    面对着我司令部内腐败的情况,我准备设立政治部。筹备好后,我将计划呈上余汉谋。我的呈报并未被批准,而余汉谋的司令部政治部却派了杨朴如丶黄桐华丶何俊才丶林名勋丶朱小仲等10多人来我司令部组成政治部,并由杨朴如任主任,营桐华为副主任。不久余汉谋改任为第七战区司令长官,我的司令部亦奉命暂时解散,成立第七战区北江游击干部训练所,我被任为少将所长。该训练所分4期对我原来的游击队进行训练,每期400人,训练期为三个月。所谓训练,其实就是整顿这支乌七八糟的队伍,我当然一百个赞成。结果那些土豪劣绅土匪兵痞无意接受正规化训练,多因怕辛苦和不自由而自动离队。第一期训练刚办起,便跑了大半,结果要由黄桐华等人去招募新兵来接受训练。我对他们说,凡是愿意抗日的青年人,你们都把他给我招来。



    训练所办到第四期的时候,黄桐华向我提出这一期最好到清远丶佛冈丶英德三县交界的地方“关前墟”举办,并推荐由他的老同学(黄是陈济棠所办的燕塘军校毕业生)陈济环去主持。我同意了。



    在这期间,我惊喜地发现由第七战区政治部派来的黄桐华丶何俊才丶林名勋,以及后来又派来的黄漫江等人很可能是中共党员。不但他们的作风丶气质与我在1934年那个江西德安赣北第四区行政督察专署及保安司令部里认识的共产党人极为相似,都是那样精力旺盛,作风正派,专心工作,认真负责,而且言谈之间,其坚决抗日救国之声,大大区别于国民党的政工人员。



    有一天,我在韶关见到广东军统特务站站长汤毅生的私人秘书汤学海。汤学海与汤毅生是留俄同学,在苏联参加了托洛茨基派,回国后受到国民党的收买,汤毅生成了特务头子。由于汤学海与他感情至深,故被他聘为私人秘书。汤学海本人据说并未加入特务组织,但对特务机关的事务自然非常了解。汤学海仰于我的名望,自1939年与我相识后,来往甚多:这次汤见到我后,悄悄对我说:“闻说你司令部的黄桐华是共产党呀l”我绝口否认。他笑着说:“不瞒你说,不止黄桐华呢,还有其他一些人。”我听他说得如此肯定,而这些事情与我的估计和观察又十分吻合,我只好说:“不会吧?汤兄,我向你说,看在我们老友记的面子上,即使是,你也要替我遮盖,否则我的名声就受影响啦,你以后要花钱,向我要行了。”汤说他以往因为考虑到黄桐华是我的人,而特务的情报中还牵涉到一个汤的老同学名叫饶卫华的,故此他已向汤毅生说情,把事情遮盖过去了。



    与汤分手后,我心里想,黄桐华等人是共产党无疑了,好啊,党又来到我身边了!我决心再演江西德安一幕,来个“白皮红心”,与蒋介石斗法。于是我将训练所的组织大权交给了黄桐华等人,由他们去物色对象,组织训练,并支持他们将“团结抗战,反对投降”的标语四处张贴——这是国民党统治区内所忌讳的口号,只是反动派还不敢干涉到我名下罢了。

挺二纵队



    1941年4月,第七战区挺进第八纵队司令部成立,我任少将司令官,黄桐华任政治部主任。原政治部主任杨朴如辞职走了。至1942年春,因我部副司令张经机病逝,我唯恐余汉谋会派一个反共人物来任我的副司令,不如先发制人。于是我向上呈报张经机死耗时,举荐黄桐华为副司令,顶替张经机之缺。我在呈文中说:“黄桐华年富力强,办事积极认真,请兼委为本部副司令。”不久,余汉谋复文“照准”。不用说,黄正式接任副司令后,开展工作更为方便了。每每我与他见面,我有时真想直问他有关党的情况,讲讲我的心里话,就像在江西德安时与卢志英丶项与年他们那样亲密无间,无所不谈。但经过试探,黄反映平淡。我想,这大概是因为相互了解尚浅,或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样做吧,反正“心照不宣”是了。



    1942年,我司令部改称为第七战区挺进第二纵队司令部(下称为“挺二”),下设4个大队。第一大队长李韶光,第二大队长陈锡,第三大队长张国材,此三人都是我的心腹,只有第四大队长谭砥纯是个坚决反共的人物,我便设法将他调离我部,并于1944年冬由黄桐华介绍陈仁畿担任该大队长职。这位陈仁畿同志,我根本不认识他,但因为是黄桐华所介绍,我自然同意了。陈上任后,将第四大队驻扎到北江东乡了带,此后,这地方纷纷成立了红色政权,第四大队事实上已成红军队伍。



    我司令部经过整训和改组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与前游击司令部相比,自是另一番面貌。黄桐华上任为副司令兼政治部主任后,着手组成了政治部工作队在各大队展开工作,组织各连队进行政治学习,他们组成了街头宣传队,演出抗日的白话剧,还组织了两支足球队(“志队”丶“昂队”)到友邻部队比赛,整个部队朝气蓬勃,其战斗力也大大加强了。






一场风波



    黄桐华副司令等利用司令部的名义和印信,扛着我的旗号,进行了大量抗日工作。他们积极发展组织,营救革命同志,并配合当地党组织开展破坏国民党反动派的征兵征粮,苛捐杂税的工作。



    1942年春,英德县县长黄干英,因招募壮丁之事,皆为黄桐华用“挺二”司令部预备役的名义,将其所有适龄壮丁全部包揽,使黄干英一丁未招,完不成上头的征兵任务,受到记大过的处分。黄干英大发雷霆,跑到六十五军军长丶第七战区司令部命令传达所所长李振面前告状。李听罢亦很恼火,便到余汉谋面前告状,说莫雄是共产党,他司令部里也有很多共产党云云。余汉谋听罢默然,而在一旁的余的秘书张鲁询(乐昌地区有名的才子,曾是清朝“举人”,素有声望,余汉谋亦尊称他为张老师,笔墨之事多交与他。张与我相熟)听罢李振的汇报后,恐怕对我不利,便暗中用电话告诉我上述之事。我听罢马上到韶关见余汉谋,故作嗔怒,大骂李振血口喷人,声言要辞职撒手不干。余听罢笑着道:“莫大哥,人家话你是共产党,我话你唔系就得啦!我唔信他们的,你放心吧l大小北江不可一日无你。唉,现在抗战嘛,你以为我也很想做官吗? 你知道我背后挂着个牌子吗?”我诧异不解,余接着道:“这个牌子上写着:‘不自殒灭,祸延百姓’。我也知道征兵征粮,老百姓一定会怨声载道。但为了抗战,有何办法?我也是不忍心去骚扰百姓的,但出于无奈,你就与我同甘共苦,把持着北江地面,我是不会忘记大哥你的。我对你再说一遍,我十分信任你!”我见余汉谋动了真情,对我毫不疑惑,我才答应当下去。但我仍强调那些预备役的壮丁任何人不得染指,若黄干英丶李振等人再要发难,我则不客气了。



    一场反共风波,就这样被我平息下去了。1945年英德沦陷以后,我的这支部队大部分人员跟随黄桐华丶何俊才等上了山,树起共产党的旗帜,这是他们苦心经营我“挺二”的结果,这是后话。




义和铺与志通行



    1942年,“挺二”司令部为了避开敌机空袭的威胁,从英德县城转移到小北江墟镇丶浛洸上游的大湾。驻浛洸的是李韶光所部第一大队。   



    一天,李韶光向我提议,以我的名义同他合资在洽洗附近僻静河边的鱼嘴圩开一间名日“义和”的油榨铺,做蒸酒榨油的生意。我同意了。事实上,这“义和”的股份完全是我的,我与李口头契约:若盈利,我着三分之二,其余归他。



    我对店务很少过问,完全委托李韶光的侄儿李学林一手经营。原来李学林也是中共地下党员,他把“义和”变成北江地下党的一个重要据点,进行革命活动。当时北江特委负责人黄松坚同志(解放后任中共华南分局组织部副部长,后任广西省政协副主席)就在“义和’’附近为据点工作和生活了几年时间。那时候,地下党的同志都尊敬地称他为“黄家长”,这个称呼传到我耳中,我还以为是称黄桐华同志呢。“义和,,不时有三五成群的甚而是荷枪实弹的陌生人物进进出出。对于这些情况,敌人当然有所怀疑,但碍于我是“义和”后台老板,他们不敢过问。



    “义和”所在的鱼嘴圩隔河对岸的大山,可通英德和清远的中共游击队根据地,“义和”这个“桥头堡”作用十分重要。又由于这里夜间经常有多达数十挎着枪的人聚会,因而显得有点“半公开”了。一天,李韶光来向我谈起这一情况,说学林可能搞“共产”。我听罢心里已明白几分,便笑着对他说:“他要是入了共产党,那可是李家的风水发啦!”未待李韶光听明白,我便叮嘱他有关学林的事,千万不要向别人说,不然于我们都很不利。我还吩咐他转告李学林,不要搞得过分张扬了,隐藏一些为好。



    “义和”油榨铺不但是地下党的活动据点,而且又是他们的财经来源,几年来“义和”赚了少钱,其中大部分都让李学林拿去做革命经费。对此,我并未过问,每月我还派人给这个店送去六七千斤粮米,让他们蒸酒。“义和”蒸的是“五蒸酒”,香醇味浓,远近闻名,销路极好。“义和”还将酒糟用来养猪,并在洽洗墟新辟一个名叫“光远殖场”的养猪场。估计“义和”的生意利润是很可观的,但我这位做老板的却是不要红利的,对“义和”的一切佯作不闻不问,地下党的同志与我也就“心照不宣”了。



    1943年间,黄桐华向我提出,为补助政治部的经济开支,建议在清远城开设一间“九八行”,做运输和谷物买卖的生意。黄桐华又推荐陈伊林同志(解放后任广州市劳动局长)担任该行的经理。我一概应承,并取其名为“志通行”,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我名下的生意铺子。



    当时清远城商贾云集,同行如敌国,在这里开店总得借助地方上有力人物的关照,这是我取名“志通行”的考虑所在。但我仍担心这个铺子搞不好,于是我特别吩咐我的第二大队长陈锡去关照这个共产党办的铺子。陈锡除担任我第二大队长之职外,他还是军统特务驻清远站站长。陈在清远城有权有势,正是我可利用之人。陈锡则因我对他有救命之恩,故多次表示为我效命。他首先一日应承不与共产党为难,并在必要时给予关照。我要借他的力量,不管他知道不知道这“志通行”的性质,反正他是不会为难我的铺子的。果然,陈锡在听了我的要求后,十分爽脆地说:“大哥,你放心就是了。”


以“纸”包“火”



    北江地下党异常活跃,特别是我“挺二”纵队的巨大变化,是不可能瞒住这一地区的反共分子的。国民党英德县党部首先为此不安,视作“赤化”,但又慑于我的名望,于是他们“联名"用假



名写了一封控告信,呈余汉谋总司令。信中列举我如何“通共”丶“容共”,把“挺二”搞成共产党一样的军队,要求惩办莫雄云云。余汉谋为表示对我的信任,把信转给了我。我看罢雷霆大作,我知道这是县党部的那帮家伙干的,因为匿名信上的假名只不过把县党部的那些人的名字中间一个字改了,如康祝年丶成拨云等,改作“康恭年“丶“成佛云"。我便下令召集县党部的大小头目李焕章丶陈朝任丶康祝年等来司令部。我对他们说:“我们河水不犯井水,‘丢那妈’,你们抽那么多捐税我从来不占一份,现在你们这帮‘契弟’居然要作(广州方言,意指害)我,写信告我通共,要整死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们,就算告到蒋委员长处我也不怕!念在乡亲乡里的情分,饶你们一次,如果你们哪个‘契弟’再敢放肆,我就打死你们!”我的盛怒把他们吓呆了,以后他们看到我均“退避三舍”,唯恐招惹上我,更没有敢再去告什么状了。



    1944年夏,某一天,余汉谋忽然打来了一个电报,电文是:“亲译:据确报,你部黄桐华,……(以下三个姓名已忘)等四人系奸匪,仰即押解来韶法办勿延l,,恰恰这电报经由黄桐华译出来,他拿着电报给我看,我看罢,马上将它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箩。我说:“丢那妈,我这里哪有共产党,你说,你是不是共产党?”黄说:“不是。”我便说:“那就不用理它!”



    正是做戏还归做戏,对余的电报不予理睬,那是不妥的。故此黄桐华向我说道:“大哥,不理不行呀,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下台啊!?”我听罢,明白了弦外之音,便拿起了电话,与余汉谋接通后,我说:“据我多方考察,知道这四人都不是共产党。先说黄桐华吧,他是你们司令部政治部派来的,他要是共产党,请问你们把他派来是想害死我吗?第二个×××,他是我的亲侄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清楚他不会是共产党。”以下还有两个,我也是如此这般地编造了一套去搪塞余汉谋。余听完我的话后,对我说:“莫大哥,这个责任非同小可,共产党不是开玩笑的,你要考虑一下!”我马上答道:“余总,不用考虑了,我拿人头作担保,如果他们是共产党,你就杀我的头吧!”说罢便气咻咻地扔下了电话。结果,余汉谋也拿我没办法,于是黄桐华等四位同志仍安全地在我司令部内照常工作,直至他们于1945年日本投降后脱离我部,上山树起红旗打游击为止。



    以后我曾有几次机会到韶关见余汉谋。有一次余与张发奎和我边喝茶边谈笑,余半开玩笑地对我说;“莫大哥,有人告你是共产党啊!”我呵呵大笑道:“两位,你说我像不像共产党?”他们连声说道:“不像不像,共产党怎么会有几个老婆?哈哈哈……。” 他们还说一接到特务送来的“状纸”,他们随手就将它扔进字纸箩。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这话现在看来就不一定,如石棉纸就能防火。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条件和社会条件下,我这张石棉纸还是挺顶用的。



    1944—1945年问,中共利用我的社会关系,请我将一些中共同志介绍到他们要到的地方,我都照办了。如陈枫(解放后首任我国驻冰岛大使),我应他的要求,将他介绍到从化良口开展工作;又如林名勋,我应他的要求,将他介绍到韶关韶州师范学校“凑书”。1945年初,林名勋率领该校数十名师生上了英德江古山,树起红旗闹革命,成立了北江游击队北一支队等等。



    1945年春,北江支队支队长邬强同志(解放后曾任广东省军区副司令员)写信交由邓重行等4人到英德大湾找我,希望我提供“七九,’步枪子弹5000发,驳壳枪弹500发,我如数照付,并命令副官林光华雇船押送至连江口上下步,安全地交到中共游击队手中。



    1945年英德沦陷后,我部第九中队何俊才,第再中队杜国栋,树起红旗上山与林名勋的北一支队胜利汇合。



    1945年春,日寇攻陷了大北江铁路沿线,由于战乱而辍学在家的儿子仲球丶三球,堂弟志光这3个青年学生,也产生了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思想,他们向我和黄桐华提出了想干救亡工作的愿望。我当然赞成。黄桐华根据青年人的特点,认为最好搞宣传工作,他亲自介绍了约10位进步青年共同组成隶属于“挺二”政治部的战时工作队,二儿子仲球被委为队长,意在借用司令儿子的名义作号召,具体领导实际上是潘达同志。该工作队成立后,在英德西乡浛洸丶犀牛大洞丶九龙黄花一带开展抗日救亡活动,唱歌演戏,出壁报,写日文反战传单到下步圩张贴,搞得有声有色。而他们不仅宣传抗日,也宣传反对国民党妥协投降,因而引起小北江国民党别动军的侧目,在连县的报纸上攻击“挺二”战工队是“赤化队”,但碍于是莫雄儿子们搞的,也不敢怎么样。



    1942年间,中共广东省委遭受到国民党反动派的破坏,全省党组织都停止活动,党员均转移隐蔽,唯独在“挺二”纵队的共产党却照常活动,而且别的地方有些共产党员转到了“挺二”来,一直至1946年,中共北江地委仍安全无恙,工作活跃。

省政府撤退



    1945年1月29日,日军突然对韶关实行南北夹击,终于先陷英德,后陷韶关,驻在韶关的广东省政府,一听到日军进攻韶关消息,慌忙撤退。省政府民丶财丶教丶建等厅长及省政府秘书长等,也匆匆乘车逃往平远大柘。留下的省政府工作人员及家属人等约1000人,由于找不到车辆,只好徒步向乳源丶连县逃命。这样,李汉魂的省政府陷于瘫痪状态达三四个月之久,连省政府的大印亦留在三四百公里外的连县的办事人员手中。省政府主席李汉魂在平远大拓住下以后,官印不在身边,始觉不妥,便接连打了几次电报给粤桂边区总指挥邹洪,指示他务必设法将逃到连县的省政府人员送到平远,不得有误。邹洪这时躲在阳山,他接电后,苦思冥想了一个星期,仍无计可施,于是他电邀我上阳山商议。



    我看罢邹洪递给我的李汉魂的指示电,便笑着说:“这很容易办到嘛I”邹甚感不解,说道:“莫大哥,别开玩笑,我想了一个星期都束手无策,你怎么看得如此轻易?”我说:“我的部队在前线,对敌情我是了解的。你终日深居于阳山指挥部内,当然不了解这些了。日本仔封锁了大北江,在两岸布防,以橡皮艇丶汽艇巡逻和运输,这是事实。但到下午四点钟便收队回到英德河头丶河口一带,龟缩到据点里。这不是有机可乘了吗?我可以嘱咐我部范耀基丶张振中预先备好船,在龙头作渡河点,这里离英德很远,夜间过北江,日本仔是绝对不会发觉的。”邹洪却说:“即使过了河,但此去平远还有几百公里路,沿途有土匪丶伪军,还有红军游击队,他们定会阻截这帮文弱书生的,我就没有办法对付这些人了!”我说:“我可以派兵保护嘛,土匪丶伪军是不敢惹我们的,而红军又系讲道理的,现在团结抗战,我相信他们是不会难为我们的省政府工作人员的。”邹听罢大悦,答应照此办’理。我便吩咐部下张振中丶范耀基,以及朱小仲等人带领省政府的工作人员及家属等1000余人,于某日夜间分批渡过北江河,往平远方向急行。我又写了纸条给沿途的县政府,叫他们协助递送这批人员。果然,这批人花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终于平安地抵达平远大拓。






抗战胜利



    1945年8月15日,日本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我得到日军投降的消息后,本想马上去接收日本军队的军械物资,但蒋介石已命令日本军队只向中央军缴械。我派黄桐华丶莫志光丶莫仲球丶莫三球到英德城,会见日酋本简大尉,代表我挺进游击司令部与日本军队交涉,只得到少数非军械物资。



    不久,日本军队集中到广州正式投降,受降官是国民党军委会广州行营主任张发奎。驻在缅甸的2万余中央新一军已乘几百架飞机飞回广州,作为接收部队。当时在广州集中的日本



侵略军计有10万余人。



    9月份,我回到广州,见到投降后的日本军人,昔日的威风早已丢尽,每日都派些日本官兵扫马路。小孩子骂他们,唾他们,他们亦低声下气,成了丧家之狗了!这是侵略者的可耻下场。



    抗日战争终于胜利了,八年抗战期间,中国人民蒙受了多大的耻辱和苦难,终于战胜了日本帝国主义。此刻,我想起了 同志在《论持久战》这一光辉着作中对抗战的精辟论述。 指出抗战由防御到相持,再至反攻,这三个阶段总共约需八年时间,如今屈指一数,不多不少,正好八年。



    自日本侵略者投降后,我“挺二”司令部解散,黄桐华等离队。黄于1946年当上中共北江游击队一支队司令员。原“挺二”政治部秘书黄漫江亦到连县小北江组织了“中共连江支队”。当时这些消息飞快地传开了,虽然我在这时期不时见到余汉谋,但他居然无意重提旧事,不然他要我的脑袋,那也是无话可说的。






张发奎的随从秘书



    1946年,共产党利用我与张发奎的关系,派遣我的大儿子莫振球到广州开展对敌工作。



    振球儿是1937年在上海加入中国共产党的。他曾于1938年到澳门见我,他向我说:“卢叔(卢志英)现在上海与我一起开面包铺,卢叔托我向你问候,不另写信了。”然后他凑近我,轻声地说;“卢叔叫我告诉你,政治局对你的印象不错。”我当时听罢心里豁然一亮,顿时明白了振球的身份,他一定加入了共产党无疑,他现在向我转达的上述问候,必定是卢志英代表党中央叫他这样做的。



    1947年5月,振球又到广州来见我,请求我运用关系将他介绍给国民党军委会广州行营主任张发奎,让他到广州行营工作。我欣然答应,便向张发奎推荐。张发奎及他的夫人与我已是几十年朋友,他们在振球还是小孩时便已相识,还十分疼爱他,现经我介绍,知道他是圣约翰大学毕业生,故此张发奎十分高兴,马上答应。事实上他确实非常需要一个忠诚的通晓英文的秘书。9日后,我带振球到法政路张发奎官邸(现中共广州市委所在地),振球刚坐下,张发奎劈面问我:“莫大哥,你的仔是不是共产党呀?!”我笑着答道:“向公,你不要吓他了,他就跟个大姑娘二样,怎会是共产党?我可以用人头担保!”张发奎呵呵大笑道:“开下玩笑,不必介意,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共产党十分厉害啊!”



    这以后,振球便顺利地当上了张发奎的随从秘书,经常伴随在张的左右,受到重甩。振球利用了这种关系为党做了多少工作,这是我无法知道的。但据我所知,张发奎在上海买了一幢洋楼,交给了振球管理。这所官邸,变成中共上海地下党的掩护所和秘密会议地点。后来据振球说,1949年解放前夕,上海地下党负责人张承宗同志被国民党特务追捕,他住进了张公馆达一月有余,迎接上海解放。



    自振球回广州后,他得知两个弟弟仲球丶三球思想要求进步,便支持他们在英德开办进步书店。但不久因有特务发现,这事经我的故交丶韶关督察专员沈秉强提醒,我得到消息后,马上叫他们关闭了书店,才免遭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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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2-18 02:19:13 | 显示全部楼层
庐山军事会议



  敌人的疯狂屠杀,更激起了红军的英勇反击。蒋介石呕心沥血地亲自指挥的第四次对苏区的围剿陡遭惨败,红区越来越发展壮大。   



  1934年l0月初,我奉蒋介石密令上庐山参加秘密军事会议。江西的lO月,庐山已开始下雪。开会的地方叫牯岭,这是一个墟场,坐落在1000多米高的庐山顶上。这次秘密军事会议就在离圩场不远的一座礼堂里召开,整个牯岭都置于严密的警戒之中。此刻在这里召开的是策划第五次“围剿”苏区的绝密军事会议。200多与会者都是江西丶湖北丶湖南丶河南丶山东五省的省主席丶部队司令丶军师长丶高级参谋。我跟他们大都是老相识了。会议由蒋介石亲自主持,杨永泰负责布置会议的具体事项。江西省主席丶行营第一厅厅长熊式辉也负责会议的布置工作。



  会议打算开一个星期,但才开始两天,因其计划规模之巨大,各项布置之细微,阴谋之毒辣,已使我暗自吃惊l第五次围剿计划名目“铁桶围剿”,是由法西斯德国顾问提出来的。计划出国民党150万大军,对以瑞金丶于都丶会昌丶兴国为目标的中央苏区革命根据地,在指定的某一日同时从四面八方突然合拢包围。包围半径距瑞金150公里。这个包围是有严密的部署的,地图上划分了很多编了号码的格子,哪个部队或单位在何时何地必须到达地图上某个格子所规定的位置,并按规定马上布上铁丝网,预留缺口,装以鹿砦丶拒马,构筑火力网及碉堡,并分段建立粮秣丶弹药仓库丶医院丶绑带所,以及有线电话网丶中继站等等,这些都有极为周密的布置。



  一俟包围圈完成,各部队便依照命令每日向瑞金中心推进7—8华里,每推进1华里(0.5公里)布上一重铁丝网,每5公里筑一道碉堡线,碉堡的设置使得他们的火力构成极为严密的交叉封锁网。计划每月向纵深推进25公里,6个月便能进逼到红都瑞金,而红都四周届时将竖起800重铁丝网,30重碉堡线,以及难以计数的障碍物,这是何等惊人l为防止红军突围,计划又规定每重铁丝网之间的防守要绝对保证,不但设有大量的碉堡,布置地雷阵,而且将如发现突然情况时立即调拨部队的大量美国军用卡车,运行线路都布置得详详细细,无一遗漏,为实施其计划,已有1000辆美国军用十轮卡车运到南昌,并随即分配到各部待命。



  作为“铁桶围剿”的前奏,在包围圈尚未完成之前,派出l2个师的兵力与红军纠缠,迷惑红军,争取包围部署的时间,一俟包围圈形成,这12个师随即撤离,同时立即断绝这里一切除军事需要以外的交通,以封闭苏区的消息,断绝红军的一切物资来源。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最阴险毒辣丶规模巨大而又布置周密的军事计划!与以前的四次“围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若此计划得以实施,则红军的处境不堪设想!我想起了前两个月的一件事。我在德安看到大量铁丝网运到,友邻部队及我部的装’备都有了很大改善,数十数百的美国大型军用新卡车也开来了,我怀疑将会有一次大的行动,于是,我向一个曾在我部下任连长,现已是南昌行营少将军械处长的李英豪打听虚实。他用诡秘而又肯定的口气对我说:“这次围剿不同以往,有颜色给红军看的,定然会致红军于死地!”随后我便将李英豪这番话,以及我对局势的动向看法与刘哑佛和卢志英说了,我说:“红军四次反围剿都胜利了,但这次围剿来势凶猛,红军还是易地为宜吧?”卢志英同志淡然一笑,说道:“我们红军离不开江西的,江西的民众是水,红军是鱼,鱼是离不开水的,我们不管怎样,都要在江西坚持下去。”我想,若是他们知道这其中的巨大阴谋,恐怕是不会有笑容的了。



  后来,这个巨大的阴谋果然被我不幸而言中了!会议开了一个星期,最后由蒋介石致“闭幕词”,他兴致勃勃地说:“现在剿共大业已握胜券,望各方负责人积极执行会议的决策,”“毕其功于一役!”在场的200多反共军事头子个个气势汹汹,磨拳擦掌,纷纷赌咒发誓要在这次“铁桶围剿”中剿绝共产党。



  这次会议的文件有高高的一大叠,足有一二公斤重,其中除了包围图表丶计划书丶指示文件等等外,还有蒋介石的语录及指示汇编成的小册子。每份文件上都打上了蓝色的“极秘密”字



样,并按名单编号存档。散会后,我将这些文件装到一个大公文包里,然后便匆匆下山。






交给共产党中央



当我踏进司令部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我也顾不上吃饭,马上吩咐左右将刘哑佛丶卢志英,项与年即刻唤到我办公室。待他们到后,我便将从庐山带回来的所有文件从公文包中取出,让他们细看。他们飞快地看着,脸色随之而变。花了约一个小时功夫,当他们大致看完后,他们三人交换了眼色,刘哑佛开口问我:“大哥,你说怎么办?”我说:“还有怎么办的,这么危急,你们马上拿去交给党中央!天大的事情,由我承担就是了!” 他们听罢,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代表党感谢你。”



随后,他们便由项与年同志将此全部绝密文件带到南昌我司令部后方办事处。在那里将文件的主要部分用薄纱纸密写抄录,然后由地下党同志藏在鞋底,化装成老百姓千方百计地送上瑞金。同时,他们又发电报给党中央,将庐山会议制定的“铁桶围剿”计划这一绝密情报向党中央汇报了。幸而他们干得都很漂亮,蒋介石在围剿计划泄露后也没有向下追查,否则查到我身上,要我拿出那些文件来,我将必死无疑了。



后来,项与年同志在外地不幸被捕,他为了保护我,并没有说自己是莫雄的参谋,后又幸得地下党同志多方营救,越狱逃跑。为了逃避敌人的耳目,他用砖头敲掉了四只门牙,化装成乞丐,通过了重重封锁,历尽艰险,花了很长时间才到了延安。



  自项与年同志去南昌约两个星期,也就是1934年10月下旬,中央红军赶在蒋介石“铁桶围剿”包围态势完成之前,撤出革命根据地,开始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最后胜利到达陕北抗日根据地。

转往贵州毕节



1985年3月某天,我急然接到蒋介石的命令,要我马上乘飞机往贵阳。我看着这份没有具体内容的电令,心里有些犹豫不决。我想,为什么项与年一去不返呢?莫非他给逮捕了?怀着这一矛盾的心情,我便问刘哑佛说:“此行不知是凶是吉?”刘考虑有顷,便笑着对我说:“若是我们的事情败露了,蒋介石用不着叫你乘飞机去贵阳,他只是吩咐你到省城开会,便可以在那里把你抓起来。大哥,你放心去吧!”



我到了南昌,蒋介石派的飞机正等着我。飞机飞到汉口,在加油的时候,一群军统特务如狼似虎地向我走来,我正吃惊,原来他们是借口运送重要物资而要占用我坐的这架飞机。我自知斗不过军统特务,只好让他们飞走了。但我却不能按时飞赴贵阳了,怎么办?我正愁闷间,行营参谋处长晏勋甫劝我找五省剿总副总司令张学良,向他借用他的私人座机。我从不认识张学良,但亦唯有此计了。于是我持名片找到了这位“少帅”。张学良“少帅”看上去只像个二十多岁的人,他为人爽朗热情。他得知我来访的目的后,爽快地答应把飞机借给我。他送我出门时说:“莫司令官,你的大名我在念书的时候就听到过了,你是我们的老前辈啊!”从“少帅”府出来后,我就乘他的飞机飞往贵阳。



果然,蒋介石完全不知道我给他干的“好事”。他是调我来“围追堵截”长征的红军,要我到川丶滇丶黔三省交界的贵州毕节当“剿共”保安司令及行政督察专员的。蒋介石为说明他的意图,叫我把随身的笔记本拿给他,他翻开本子在上面划出了三省交界地图,标出四川古蔺贵州毕节丶云南镇雄这几个县名,蒋介石说:“这里聚散着七八千红军伤病员。你的任务就是剿灭这些残余红军。”为此,蒋配给了我中央军1个师——六十三师(我在江西原属的8个保安团已归属熊式辉)。接受这个命令后,我将江西第四区保安司令部及督察专署的原班人马开到贵州毕节。已经归属我指挥的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是有些名气的战将,但他更大的名气是“好色”。在一些宴会上,他见薛岳对我“大哥”前“大哥”后,非常尊敬,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来头,故此对我万分顺从。当我出巡时,他给我派上百人的警卫连护卫,还拉出几十人组成的军乐队为我大奏军乐。



据情报,毕节地区果真有不少红军伤病员。若陈光中师专门去对付这些伤病员,那么他们的处境肯定不妙。刘哑佛丶卢志英抓住了陈光中“好色”之癖,借口与他“谋娶妾侍”,整日用酒灌他,并真的帮他找来了两个漂亮的小老婆,陈光中喝醉了“迷魂汤”,昏昏茫茫,他每隔5天左右就请我及卢志英丶刘哑佛去赴宴,饱尝当地茅台名酒,早将“剿共”之责抛到九霄云外,我也当然不给他发指示了。半年后,毕节地区的红军伤病员已不知所踪了。






弃守毕节



1935年12月,陈光中师调离毕节。1936年2月,忽闻红军有三四万之众由贺龙丶肖克等率领向毕节开来。我遂命令所部撤到了毕节城外十多里的山沟,让红军顺利通过。红军派了一个参谋送给我一封信,内容大致如下:“莫雄先生,你是我们革命的老前辈,现在我们组织反蒋民主联军,李济深先生已加入。我们一致公推莫老先生为黔军总司令。”签名的有贺龙丶肖克丶夏曦等9人,并署名红军军事委员会。接到这封信可真苦了我,我司令部及专署职员合起来才几百人,加上彝族的县政警大队300余人,也未及1000,枪械又陈昭,要我任这个“总司令”,未免有点为难了。于是我向这位红军参谋说:“你们两三天内就要开走,你们一走,我不成了无兵司令?要是你们不走,让我当个排长也可以。请你告诉贺龙将军,以后日子还长,我还可以帮助你们的。”



半个月后,几万红军浩浩荡荡地过了毕节,我司令部及专署中不少革命同志亦加入长征行列。






再陷囹圄



蒋介石知道我部竟然一枪未发,放弃城池,让红军顺利过境后,勃然大怒,命令把我扣押。后来我获悉扣押我的另一个原因是:我曾托回上海去找我司令部参谋黄贶书打听老朋友华克之的下落,殊料黄贶书的朋友李怀诚参加了暗杀国民党六中全会首脑行动(这次事件汪精卫被击中两枪,蒋介石在临拍照前,忽然改变主意不参加拍照,故能幸免。李怀诚正被追捕,黄贶书回到上海找李,在李家中了埋伏,被捕后在他身上搜出了我的信件,于是我便犯了“通共”兼“暗杀”罪嫌疑,被押往南京军法处关起来。    ‘



我的监房倒有点“豪华”,设有沙发椅丶书桌丶弹簧床等,还备有浴室。军法处的军警对我也很“客气”,并没有给我上手镣脚铐。刚进来的时候,我听狱官说邓演达先生遇难前就是住在这间监房的。我身居邓先生蒙难前的囹圄之所,心里总有点不寒而栗。



想起了邓先生的惨死,我对自身的安危,已不敢抱半点侥幸。开始几天,每逢晚上有汽车的马达声传来,都引起我的极大不安,奇怪的是,我在这里关了150天,却一次也未被提审,



   

1936年6月,我被张发奎丶陈诚保了出来。事后我才知道这确是杨永泰叫他们将我保释的。这时正值南方两广闹独立倒蒋,杨永泰见是机会,便对张丶陈二人说:“你们常说要保莫大哥出来,但他是有通共罪名的,这一点委员长是最忌恨的,提出来只会令莫大哥更不好过。现在两广闹独立,正是保释的好时机,你们可到委员长面前说莫大哥在两广很有人面,愿保他出来到两广策反,军前效力,立功赎罪,这样便公私两全了。”张丶陈二人依计而行,果然奏效。



  出了监狱,蒋介石召我去谈话。他一见我便劈头劈脑地问我。“你身边为什么总有共产党?”我暗自吃惊,但我还是故作坦然地说:“没有这回事。”蒋严厉地望着我说:“哼!没有?你司令部参谋黄什么的(指黄贶书)他都承认是共产党了,他是谁介绍给你的?”



  我料想不到蒋介石对我的审讯竟是在我出狱后的现在,但我想,既然他让我出狱,他肯定是不知道我与共产党的真实关系的,于是我胡编乱诌道:“哪有人介绍,是他自己找上门来,他以前曾是陈炯明粤军的一个主任参谋,是我的旧同事。”



  这番话我是随口编出来的,蒋见我对答如流,只好恨恨地说:“哼,你根本不知道共产党,他们是很厉害的。他们是积极丶能干丶有本事的人,但很危险,不能用的,知道吗?”



  我点头道:“晤,请委员长放心,以后我留意就是了。”



  蒋训斥完了,便对我说:“你现在跟陈诚参谋长到两广搞策反,戴罪立功,要多立些功!”随后蒋委我为中央军事委员会特派员,嘱我到汉口找陈诚研究进行两广策反之事。



  所谓两广反蒋,其实是广东陈济棠丶广西李宗仁联合发起的一次与蒋介石分割地盘的行动。虽然陈丶李早已是独立于中央之外的西南政府首脑,但像现在这样发动南方几省反蒋,也是颇具煽动性的,况且陈济棠拥有一百几十架飞机,比南京政府的还多,因此蒋介石决心用策反手段将他们的力量拉过来。不久,陈济棠的第一军军长余汉谋率六师人马在赣南与广东交界一带起义,宣布归顺中央。陈济棠的各军亦受蒋介石的收买,一百几十架飞机全部投蒋。也不用我去“策反”了。






                   九丶上任南雄



“你不要带兵了”



  两广实现统一后,1986年8月,蒋介石到了广州,住在大北路迎宾馆。蒋介石唯恐被人行刺,遂命令将宾馆四周民房的窗户都用木板严密钉封起来。



  有一天,蒋介石召见我。他笑容满脸地对我说:“现在广东新收复,你还是干你的行政督察专员好吗?”看来他是故意将我曾任“保安司令,,及师丶旅长的军职都给“疏忽”了,我忖测他仍



不放心让我带兵。



  为了让他把这个意思说明白,我故意说:“委座,你最了解我,举兵打仗可以,抓笔杆的官我当不了。”



  蒋忙答道:“哎呀,你年纪大了,不要带兵了吧? 让我的学生去打仗算了,他们有很多人到现在还未打过仗,让他们锻炼锻炼嘛。再说,你在江西当专员就当得不错嘛!”



  我说:“委座,我确实不想当官,况且我现在等着要去割痔疮。,



  蒋介石见我确实无意去当他的官,便颇为不快地站起来。“好吧,”他说,“你割完痔疮,再到南京找我。”然后他走到办公桌旁,提笔写了张纸条:“发特别费5000元交莫雄。中正(签字)”。写完后他把纸条递给我。



  不久,蒋飞回南京,随后到西安,接着,“西安事变”发生,蒋介石被张学良丶杨虎城两将军发动“兵谏”扣留起来。这两位抗日将军代表几十万东北军丶西北军向蒋介石提出了“停止剿共,联合起来,一致抗日”的正义要求。“西安事变”震动了整个中国。我想,蒋介石这回罪有应得,共产党被他杀了数十万人,对他是决无轻饶之理的。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并不如我想的那样,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派周恩来丶叶剑英丶陈绍禹等同志代表党中央到西安与蒋介石谈判,达成了国共合作,一致抗日的协议后,便将蒋介石放回了南京。蒋到了南京,却将陪机回宁的张学良软禁起来。



  蒋介石从西安飞回南京,是1936年12月25日的事。26日杨永泰被刺杀,死于汉口江汉关码头,这是蒋介石的恩师陈其美的两个侄儿陈果夫丶陈立夫因妒忌杨永泰的才学及权势,买凶手干的。杨永泰死心塌地为蒋介石效命,落得个如此下场,岂非“聪明反被聪明误”?杨死后,陈果夫丶陈立夫二人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受到蒋介石的重用而侍候在蒋的左右。






软硬兼施



  1936年8月,余汉谋委我为“少将参议”——干吃薪俸的官,此时吴铁城任广东省主席。在欢迎他上任的宴会上,吴铁城见到我后,笑口盈盈地许下了愿,说广东这么多个富县,可由我随意挑选当个县长,我婉言谢绝了。



  1938年8月,吴铁城邀我到省政府,他一见我面,便对我说:“莫大哥,你是否广东人呀?”我顺口答道:“是啊。”“你好像是北江人吧?”他又明知故问地说。我与他甚为相熟,为何今



天说话如此蹊跷?我便对他说:“铁公,你何必兜圈子,有话即管说吧!”



    原来,广东南雄一带有个大绅士钟寿山,因打输了官司,被刚上任的南雄县长张企留勒索1万元,钟不服,纠集了2000人马踞山为匪,自称“广东后方抗日独立团团长”,无恶不作,整个北江上游南雄一带给闹得鸡犬不宁,连南雄城的大门白天也不敢打开。南雄是处于北江地带与江西省交界的交通要冲,是广东抗日后方的战略重地。县长张企留与前任县长曾承典都是吴铁城的亲信,是从秘书科员提升为县长的,曾承典因贪赃枉法,已被扣留查办,而今张企留又因贪污勒索惹起大祸,使南雄地带局面无法收拾。吴铁城正为这两个亲信败坏了自己的声誉而气恼,又为南雄局面担忧,正思考着派谁去收拾这个局面。吴铁城身边的军统特务梅光培(梅当时任省政府禁毒科科长,“联义社"员,与我旧交颇深)给他出了个主意,要我去当南雄县长。吴铁城唯恐我推托,梅光培说:“莫大哥在北江很有声望,你不妨用激将法对付他,若然他还不答应,你就给他开个玩笑,不让他出省府大门。”吴铁城向我介绍完南雄的情况,执意要我去当这个县长,将南雄局面妥善收拾,给他争回个面子。我听罢便很不乐意地说:“蒋委员长要我去当专员我都不干,这个县长我更不愿当啦。我是行伍出身,铁公你是知道的。”这时吴铁城果真半开玩笑地说:“大哥,这次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不然你就出不了省府的大门。”我见吴铁城如此恳切,不好再推托,便答应下来。吴铁城极为高兴,马上给了我南雄县长的委任状。



  当时广州濒临沦陷,日本飞机不时前来轰炸,我到广州白云山脚一个掩蔽所找第四路军总司令余汉谋,因为我这个“少将参议”要去南雄当县长,形式上也是需要到余总面前办理手续事宜的。余汉谋听我说到南雄上任,非常高兴,马上委我为“广东大后方第二十三区游击司令”,主管南雄丶始兴丶乐昌丶仁化4个县。他还送了10支驳壳,2000发子弹给我,并派一辆新的军用卡车,将我及我临时找的几个秘书丶科员和卫士共10人送上南雄。



  自接任后,我心中对如何平息南雄的风波进行仔细思量,作了一个部署。在出发前,我打电报给南雄有名的大绅士莫开琼(当时任广东律师公会会长,在当地有很高声望),请他通知钟寿山停止一切活动,一切听候我去解决。



  8月30日,我到了南雄,随即在第二天出布告接事(在我接事之前,省政府已将张企留扣留查办)。我打听到钟寿山自得到莫开琼的信息后,已停止了抢劫,我便通过莫开琼与钟寿山约个时间,届时由我亲自上山与钟谈判。



  于约定之日,我带4个卫兵及南雄保安营长古煌上山招安。见到钟寿山后,我以好言相慰,并说张企留贪赃枉法,我必将严办他。关于钟寿山率众闹事,只要接受招安,既往一概不咎。为免除钟寿山的疑虑,我还答应委他为我司令部属下一个团的团长,指挥他自己那二三千人马。钟大喜,遂将所部土匪全部带到南雄城接受招安。    ‘



  从山上下来的土匪足有二三千,这些土匪受招安后,非常不习惯部队严格的操练,他们吊儿郎当的,常常不肯出操。我以此为借口,对钟寿山谈起此事,最后商定将这些土匪全部遣散,每支枪发lO元,收枪发钱,并给他们“解甲归田,回家务农”的证明书。同时,我推荐钟寿山为省保安司令部上校参议。至此,南雄纷乱的局面结束了。

与特务陈锡的一段谈话





    1988年8月底,我上任南雄路过韶关之时,韶关铁路局稽查陈锡前来求见。陈锡原本是个土匪头子,十年前他被抓获,拖到刑场问斩,他老婆找到我苦苦求情,我便写了封信给行刑的梁传楷(梁曾任我部连长),梁接信后,当即将陈释放。陈死里逃生后,时刻对我感恩图报,这次他听说我路过韶关上南雄就任,特地赶来问候,当他言及自己从刑场出来后十年的情况时,我才知道他曾上庐山受训,在‘‘特高班”经严格训练后,成了特务小头目,他现在的稽查身份其实是专门对付共产党的。为此,我甚为反感,便对他说:“军统特务是专门对付共产党的,我不同意你干这样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这番话说得相当严肃,陈听罢,马上答道:“大哥,我要不是你,早就见阎罗王了,因为遇到你,我又活多了十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要我‘味水中墙’(广州方言,意即赴汤蹈火在不所辞)丶做‘替身’,我都去做,你吩咐我吧!”我见他言语恳切,谅他也不会对我耍手腕,我便对他说:“我并不是叫你‘味水冲墙’,也不是叫你做‘替死鬼’,我只是叫你以后不要抓共产党,不要杀共产党,蒋介石的统治腐败黑暗,他是个‘亡国之君’,以前我对他也很崇敬,现在我看透了。相反,共产党却是大有希望的,我告诉你,我是同情共产党的,我亦希望你与我同心同德。军统特务你仍旧去做,但以后见到有什么可以帮共产党的事便尽力去做,抓人杀人的事不要再干了。”我这番话一来是出于某种冲动,但主要的是俗话所说的“义气博义气”,且看他反应如何。果然陈锡爽快地答道:“我绝对服从大哥!”





    事实上,在以后的几年里,陈锡是按我的话去做的,其中某些事例,留待后面叙述。










大  释  放





    南雄县的县政府设在城中孔庙内。以前的县政府并不设在这里,由于红军三次攻进南雄城,将县政府及监狱都给烧光了,故此县政府只好设在孔庙,并且将县监狱也设在这里。这座孔庙颇大,县政府设在大堂之后,大堂前两旁低矮的走廊用木板和杉条钉成一长排的牢笼,里边竟密密麻麻地关押着几百人,不少犯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好站着。那时天气炎热,犯人脱光了衣服,仍汗流浃背。那些看守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待,毫无“人道”可言。牢笼中散出的冲天臭气,使过往的人不得不掩鼻而行。我刚上任时,走进孔庙,就见两旁牢笼中的人发狂般地站起来,朝着我喊:“冤枉啊!”顷刻间,整座孔庙被这悲愤的怒吼震撼了。由于我忙于处理钟寿山事件,故此无暇理会这些犯人。待钟寿山之事处理完毕,一天,忽接中共八路军办事处主任云广英(现任广东省人大委员会副主任)给我的一封信。那时我还未认识云广英,故此接到八路军的这封信,我颇感突然。信中云广英请求我设法解救关在县府监狱中的六七百名中共党员丶红军战士,以及进步人士。看罢信我吃惊起来,原来关在牢笼中竟有这么多共产党人!我随即向县政监狱长官了解这些人的情况,这才知道这些中共党员丶红军战士及赤卫队员等,都是余汉谋的剿共部队在湘丶粤丶赣边区抓到的“战俘”,解到南雄来寄押的。我调来档案,从花名册上,我知道他们果然有近七百人。





    我随后召开了县政府会议,向手下的秘书及科员等讲到了这个监仓里的情况。我说这些犯人多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着,像这样下去会死人的,但寄押他们的那些部队已开拔到浙江丶上海一带抗日前线,不知何时才能回广东,要是等到他们回广东才处理这些犯人,这些人早就“瘦死狱中”了。说完上述理由后,我说,我决意释放全部犯人,一个也不留。只见那些科员秘书听罢,始是惊愕,继而纷纷表示反对。他们说:“县长大人,你何苦要这样做呢,他们死在狱中,那也是不得已的事,何况又不是我们抓来的。这里边的几百共产党分子和俘虏兵都让你放了,人家不说你通共,也说你贪赃枉法,这不是自找苦吃吗?”更有的说:“这是余总司令的剿共部队寄押在南雄的共党分子,你只是南雄县长兼游击司令,你没有权这样做,不用说六七百人,就是六七个人也不能放,若然你一定要放,也要请示余总司令!”





    听到这里,我不禁怒火中烧,说道:“我知道余总司令是不会答应的,何必多此一举,我决意要放,现在就放!杀头就杀我的,与你们无关!”这些人大概不知道我会如此震怒,遂缄口不语。





    随后,我将此决定告诉了南雄监狱长吴××(名字已忘),他几乎不敢相信,但从我的怒容中,方知这是认真之事,故不敢怠慢,表示将遵命执行。我与他定好了大释放的日期。





    于计划之日,我把全部犯人分批召集到县政府大堂中,嘱两名狱卒专给犯人打开脚铐,由我按花名册上的名字逐个喊上前来,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事前由我嘱咐县政府油印的“释放证明书”,上面说明;“仰沿途军警查检放行。”证明书上签有我的名字,并盖上县政府和游击司令部的大印。同时,我还发给他们每个人1元银毫丶5斤大米。我嘱县政府承审员黄仲宏坐在我旁边,协助我办理上述事宜。





    被囚的除绝大部分是剿共部队寄押在这里的“犯人”外,还有一些是县政府抓来的,或警察局寄押于此的。从卷宗上我知道,警察局和县政府抓来的“犯人",中共党员占少数,其中警察局寄押于此的犯人,又多数是胡乱抓来的。如有一对农民夫妇,某日担谷进城,不知如何得罪了守城的警察,于是便被毒打一顿后,给寄押进县政府监狱,而县政府则照收不误。另外,还有一个哑巴,也是被警察局无故控为“汉奸”抓进来的,至释放他时,已是奄奄一息了。正如俗话说“哑吧吃黄连,有苦难言”,这可算是一个悲惨的例子。还有10多人是因被控为“烟赌徒”关押于此的,照当时的法规,即使犯此罪,亦只是坐半年班房就得释放,但由于他们没有钱“送礼”给那些警察老爷,便被长期寄押。





    花了3天功夫,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的干,终于将全部在押人员悉数尽释。但从承审员黄仲宏口中,我知道还有24名中共干部关在另一处秘密监狱。我调来这些“犯人”的档案,上面说明他们是粤丶湘丶赣地区红军或地下党的干部,已分别被判无期徒刑,或15—20年徒刑。我本想马上将他们加以释放,但我又想,那几百名寄押的俘虏因未定罪判刑,放了还好说,而这24名“重犯”,则是已判刑立案的,要是随意释放,上面责怪下来就不好说话了。于是,我叫县政府的秘书写了一份公文给余汉谋,要求释放这批“重犯”。县政府的秘书及以下科员等人知道我这个决定后,更为瞠目。公文写完后,我带着它到翁源去见余汉谋。余看罢公文,问我为何要放这些共产党? 我说:“现在国共合作,蒋委员长都与 握手,摸酒杯底了嘛,我们将这些共产党放了,多几个人去打日本仔不好吗?”余汉谋不耐烦地说:“莫大哥,政治上的东西你不懂,这些要犯放不得,你不要理这样的事了!”我见一时难以说动,只好告辞。过后我又找到副司令徐景唐。徐是余总的拜把兄弟,与我有多年交情。徐虽然不明白我要放这些共产党“重犯”用意何在,但碍于面子,还是答应与我一同上司令部找余总。见到余后,徐景唐说:“莫县长要求放了这廿几个人,总司令你就放了吧!"余见人情难却,也不好太悖我意,便答应了。他在我呈的公文上签字:“准予全部释放。"余总签上名后,对我说:“这些高级共产党你不能放出去,让他们在你的司令部当兵吧。”我当然一概应承。我刚退出司令部,又被余叫回,说是要我参加他的一个宴会。在这个宴会上,余又喝醉了。此君酒醉必哭,只见他醉醺醺地哭着,对我喃喃地说:“莫大哥,为什么不陪我……饮番杯?”





    第二天我赶回南雄,将剩下的24名中共同志全部释放了,并送了钱给他们作剃头丶洗澡等零用。数日之间,他们已各奔东西,杳无踪迹了。但我县政府的那位承审员黄仲宏,却终日提心吊胆,向我打了多份报告,谓乡间父母年老多病,亟需其回乡侍奉汤药。自那些“重犯”获释后不及一周,他也不待我批准,擅自告长假走了,再也没有回南雄。





    说来也怪,我在释放“重犯”前所释放的几百名中共同志,此事并无请示余汉谋,事后也没有向他汇报,对这样重大的事情,他不会不知道,但他一直没有向我查究。另外,寄押这几百名“战俘”的那些部队的部队长,事后总会知道我把这些人全放了,但居然一直没有人向我追究。人们担心的一场灾难,并没有降临。


古大存参谋长





    在南雄县城附近,有座余汉谋属下的后方医院(第十二集团军后方医院)。院长古鸿烈(解放后任广东省人民医院首任院长)与我素有来往。有一天,他请我到他的医院,说要介绍在这里养病的原红十一军军长古大存与我见面。我久闻古大存的威名,便高兴地应约而去。这位红军将军体魄健壮,两肩宽阔,仪表威严,风度潇洒而又善言谈。我们竟夜而谈,均有相识恨晚之感。我遂心血来潮,想到现在国共合作抗日,我何不趁此机会邀请他担任我司令部参谋长这一空缺呢?于是,我向古坦以心迹,古当即欣然接受。后来我请示了余汉谋,余也复文照准了。这样,古大存这位红军将领正式担任了我司令部的参谋长。





    古还从红十一军调来郭大同及李镇清两人到我部任参谋。在此期间,我将司令部的全部事务都交与古大存,及后我又提议由他组成司令部政治委员会,古说不必像红军那样搞了,还是谨慎些好。闲时,古大存与我一起谈古论今,他是广东政法学校毕业生,他向我讲解中国的封建历史,讲国民党反动派的反动本质,宣传和解释中国共产党的政治纲领,以及团结抗日的正义主张。在畅谈中,我不但钦佩他丰富的军事丶历史知识,更叹服他的诗才。每每在他与我谈得高兴之际,便要吟诗助兴。随着岁月流逝,那些诗我都已忘却。解放后,有一次古大存同志与我一道漫游于广东仁化锦江之上,曾即兴题有“山色护船随影过,花香离岸趁风来”之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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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2-18 02:18:44 | 显示全部楼层
县城正式设立后,德安县长亦由我兼任。江西省主席熊式辉拨了2个省保安团归我指挥。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是杨永泰的“独创’’,认为是根除“匪患”的得意之作。




  德安距南昌50公里,距九江55公里,是南浔铁路中心点,为军事上必争之地。四区专署辖下德安丶九江丶星子丶瑞昌丶彭泽丶湖口7个县。按蒋介石的说法,这儿是红军活动最“猖獗”的地方。司令部及行政督察专署成立后,这里的党组织马上与当地红军及苏维埃政权取得秘密联系,在共产党的巧妙安排指挥下,我率“剿共”部队煞有介事地与红军打了几仗,均“击溃”红军,“消灭”当地苏维埃政权。不到六个月,“共匪”在我第四区内业已“剿绝”。而实际上,红军部队可以抽身转移到别处打击敌人,苏维埃政权全部安全转入地下。(解放后据项与年同志告诉我,我“剿共”部队在进剿山区时,通过各种巧妙的形式将大量弹药物资送给了红军。)这样一来,别的专区天天闹警报,我的专区“风平浪静”。我遂将一连串“剿共”捷报呈报蒋介石,蒋派人来调查视察,果然见红军在我第四区内已销声匿迹。于是蒋介石大喜,给我来个通报表扬:“传令嘉奖丶考成第一”。





  其实蒋介石对我也不完全放心,他的“行营”曾指派一名叫谢也夫的军统特务,到我专署及司令部内任“联络员”。谢也夫是一名手狠心辣之徒,他到德安后,不知怎的让他抓到一个年轻的女共产党员,把她关在一房间内。这位女中共党员宁死不屈,夜间用蚊帐布扭成绳索系于梁上,自缢身亡。对待谢也夫这样的特务,我部诸共产党人均分外戒备。刘哑佛则主动与之周旋,整日好酒好肉地招待他,并投其所好,与他吟诗作对,并缩小了他的活动范围,以掩护其他同志的活动。谢也夫自然也知道蒋介石丶杨永泰等人与我的交情,因而不敢放肆。但他时在司令部或专署内行来踱去,甚为讨厌。卢志英同志在他面前俨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解除了谢也夫的疑心,





  在司令部及专署内,一切事务主要由刘哑佛丶项与年丶卢志英等人负责。我虽然实际上处于不管事状态中,但我亦有很多机会与项与年等人见面谈心,与那些“陌生人”同样也有不少接触。这些革命同志对我都很尊重,他们生气勃勃,给人一种坚强勇锐的印象,与国民党政府人员的作风迥然不同。在司令部内与我经常在一起的卢志英同志,他给我的影响为最深。他体魄魁伟,器字轩昂,煞是一副英伟的军人形象。我与他虽则素昧平生,但自他接受党的委派到我部任参谋长后,我与他大有相识恨晚之感。他非常尊重我,称我为“老前辈”,又说早闻我在军界中的“大名”。但深谈之后,我才知道,人家竟是一位到过德国丶澳大利亚和苏联专门学习过军事指挥的将才。曾在冯玉祥部任团长,后因冯被蒋介石搞垮了,他才转到上海来的。他渊博的知识其实并不局限于军事方面,古今中外,天文地理,他似乎无一不晓。在交谈中,我往往在自觉与不自觉之间,接受了他革命的启蒙教育。





  他向我介绍了几个国家不同的政治制度,并热情地讴歌苏联的十月革命和以后的发展壮大。他讲中国以后要强大,就要走苏联的道路,推翻法西斯专制主义的蒋介石政权,建立一个民主的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当他谈到这些时,总是眉飞色舞,其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洋溢于眉宇之间。可惜这位优秀的革命志士,于解放前夕不幸被捕,在南京雨花台被蒋介石惨无人道地杀害了。





  自我到德安上任后,严希纯不时从上海来德安“作客"。每次来都找刘哑佛丶卢志英丶项与年等人去密谈。严除了到德安外,还往来于南昌丶南京之间,我司令部及专署内的共产党组织是秘密地直接受上海地下党领导的。

庐山军事会议



  敌人的疯狂屠杀,更激起了红军的英勇反击。蒋介石呕心沥血地亲自指挥的第四次对苏区的围剿陡遭惨败,红区越来越发展壮大。   



  1934年l0月初,我奉蒋介石密令上庐山参加秘密军事会议。江西的lO月,庐山已开始下雪。开会的地方叫牯岭,这是一个墟场,坐落在1000多米高的庐山顶上。这次秘密军事会议就在离圩场不远的一座礼堂里召开,整个牯岭都置于严密的警戒之中。此刻在这里召开的是策划第五次“围剿”苏区的绝密军事会议。200多与会者都是江西丶湖北丶湖南丶河南丶山东五省的省主席丶部队司令丶军师长丶高级参谋。我跟他们大都是老相识了。会议由蒋介石亲自主持,杨永泰负责布置会议的具体事项。江西省主席丶行营第一厅厅长熊式辉也负责会议的布置工作。



  会议打算开一个星期,但才开始两天,因其计划规模之巨大,各项布置之细微,阴谋之毒辣,已使我暗自吃惊l第五次围剿计划名目“铁桶围剿”,是由法西斯德国顾问提出来的。计划出国民党150万大军,对以瑞金丶于都丶会昌丶兴国为目标的中央苏区革命根据地,在指定的某一日同时从四面八方突然合拢包围。包围半径距瑞金150公里。这个包围是有严密的部署的,地图上划分了很多编了号码的格子,哪个部队或单位在何时何地必须到达地图上某个格子所规定的位置,并按规定马上布上铁丝网,预留缺口,装以鹿砦丶拒马,构筑火力网及碉堡,并分段建立粮秣丶弹药仓库丶医院丶绑带所,以及有线电话网丶中继站等等,这些都有极为周密的布置。



  一俟包围圈完成,各部队便依照命令每日向瑞金中心推进7—8华里,每推进1华里(0.5公里)布上一重铁丝网,每5公里筑一道碉堡线,碉堡的设置使得他们的火力构成极为严密的交叉封锁网。计划每月向纵深推进25公里,6个月便能进逼到红都瑞金,而红都四周届时将竖起800重铁丝网,30重碉堡线,以及难以计数的障碍物,这是何等惊人l为防止红军突围,计划又规定每重铁丝网之间的防守要绝对保证,不但设有大量的碉堡,布置地雷阵,而且将如发现突然情况时立即调拨部队的大量美国军用卡车,运行线路都布置得详详细细,无一遗漏,为实施其计划,已有1000辆美国军用十轮卡车运到南昌,并随即分配到各部待命。



  作为“铁桶围剿”的前奏,在包围圈尚未完成之前,派出l2个师的兵力与红军纠缠,迷惑红军,争取包围部署的时间,一俟包围圈形成,这12个师随即撤离,同时立即断绝这里一切除军事需要以外的交通,以封闭苏区的消息,断绝红军的一切物资来源。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最阴险毒辣丶规模巨大而又布置周密的军事计划!与以前的四次“围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若此计划得以实施,则红军的处境不堪设想!我想起了前两个月的一件事。我在德安看到大量铁丝网运到,友邻部队及我部的装’备都有了很大改善,数十数百的美国大型军用新卡车也开来了,我怀疑将会有一次大的行动,于是,我向一个曾在我部下任连长,现已是南昌行营少将军械处长的李英豪打听虚实。他用诡秘而又肯定的口气对我说:“这次围剿不同以往,有颜色给红军看的,定然会致红军于死地!”随后我便将李英豪这番话,以及我对局势的动向看法与刘哑佛和卢志英说了,我说:“红军四次反围剿都胜利了,但这次围剿来势凶猛,红军还是易地为宜吧?”卢志英同志淡然一笑,说道:“我们红军离不开江西的,江西的民众是水,红军是鱼,鱼是离不开水的,我们不管怎样,都要在江西坚持下去。”我想,若是他们知道这其中的巨大阴谋,恐怕是不会有笑容的了。



  后来,这个巨大的阴谋果然被我不幸而言中了!会议开了一个星期,最后由蒋介石致“闭幕词”,他兴致勃勃地说:“现在剿共大业已握胜券,望各方负责人积极执行会议的决策,”“毕其功于一役!”在场的200多反共军事头子个个气势汹汹,磨拳擦掌,纷纷赌咒发誓要在这次“铁桶围剿”中剿绝共产党。



  这次会议的文件有高高的一大叠,足有一二公斤重,其中除了包围图表丶计划书丶指示文件等等外,还有蒋介石的语录及指示汇编成的小册子。每份文件上都打上了蓝色的“极秘密”字



样,并按名单编号存档。散会后,我将这些文件装到一个大公文包里,然后便匆匆下山。






交给共产党中央



当我踏进司令部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我也顾不上吃饭,马上吩咐左右将刘哑佛丶卢志英,项与年即刻唤到我办公室。待他们到后,我便将从庐山带回来的所有文件从公文包中取出,让他们细看。他们飞快地看着,脸色随之而变。花了约一个小时功夫,当他们大致看完后,他们三人交换了眼色,刘哑佛开口问我:“大哥,你说怎么办?”我说:“还有怎么办的,这么危急,你们马上拿去交给党中央!天大的事情,由我承担就是了!” 他们听罢,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代表党感谢你。”



随后,他们便由项与年同志将此全部绝密文件带到南昌我司令部后方办事处。在那里将文件的主要部分用薄纱纸密写抄录,然后由地下党同志藏在鞋底,化装成老百姓千方百计地送上瑞金。同时,他们又发电报给党中央,将庐山会议制定的“铁桶围剿”计划这一绝密情报向党中央汇报了。幸而他们干得都很漂亮,蒋介石在围剿计划泄露后也没有向下追查,否则查到我身上,要我拿出那些文件来,我将必死无疑了。



后来,项与年同志在外地不幸被捕,他为了保护我,并没有说自己是莫雄的参谋,后又幸得地下党同志多方营救,越狱逃跑。为了逃避敌人的耳目,他用砖头敲掉了四只门牙,化装成乞丐,通过了重重封锁,历尽艰险,花了很长时间才到了延安。



  自项与年同志去南昌约两个星期,也就是1934年10月下旬,中央红军赶在蒋介石“铁桶围剿”包围态势完成之前,撤出革命根据地,开始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最后胜利到达陕北抗日根据地。

转往贵州毕节



1985年3月某天,我急然接到蒋介石的命令,要我马上乘飞机往贵阳。我看着这份没有具体内容的电令,心里有些犹豫不决。我想,为什么项与年一去不返呢?莫非他给逮捕了?怀着这一矛盾的心情,我便问刘哑佛说:“此行不知是凶是吉?”刘考虑有顷,便笑着对我说:“若是我们的事情败露了,蒋介石用不着叫你乘飞机去贵阳,他只是吩咐你到省城开会,便可以在那里把你抓起来。大哥,你放心去吧!”



我到了南昌,蒋介石派的飞机正等着我。飞机飞到汉口,在加油的时候,一群军统特务如狼似虎地向我走来,我正吃惊,原来他们是借口运送重要物资而要占用我坐的这架飞机。我自知斗不过军统特务,只好让他们飞走了。但我却不能按时飞赴贵阳了,怎么办?我正愁闷间,行营参谋处长晏勋甫劝我找五省剿总副总司令张学良,向他借用他的私人座机。我从不认识张学良,但亦唯有此计了。于是我持名片找到了这位“少帅”。张学良“少帅”看上去只像个二十多岁的人,他为人爽朗热情。他得知我来访的目的后,爽快地答应把飞机借给我。他送我出门时说:“莫司令官,你的大名我在念书的时候就听到过了,你是我们的老前辈啊!”从“少帅”府出来后,我就乘他的飞机飞往贵阳。



果然,蒋介石完全不知道我给他干的“好事”。他是调我来“围追堵截”长征的红军,要我到川丶滇丶黔三省交界的贵州毕节当“剿共”保安司令及行政督察专员的。蒋介石为说明他的意图,叫我把随身的笔记本拿给他,他翻开本子在上面划出了三省交界地图,标出四川古蔺贵州毕节丶云南镇雄这几个县名,蒋介石说:“这里聚散着七八千红军伤病员。你的任务就是剿灭这些残余红军。”为此,蒋配给了我中央军1个师——六十三师(我在江西原属的8个保安团已归属熊式辉)。接受这个命令后,我将江西第四区保安司令部及督察专署的原班人马开到贵州毕节。已经归属我指挥的六十三师师长陈光中,是有些名气的战将,但他更大的名气是“好色”。在一些宴会上,他见薛岳对我“大哥”前“大哥”后,非常尊敬,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来头,故此对我万分顺从。当我出巡时,他给我派上百人的警卫连护卫,还拉出几十人组成的军乐队为我大奏军乐。



据情报,毕节地区果真有不少红军伤病员。若陈光中师专门去对付这些伤病员,那么他们的处境肯定不妙。刘哑佛丶卢志英抓住了陈光中“好色”之癖,借口与他“谋娶妾侍”,整日用酒灌他,并真的帮他找来了两个漂亮的小老婆,陈光中喝醉了“迷魂汤”,昏昏茫茫,他每隔5天左右就请我及卢志英丶刘哑佛去赴宴,饱尝当地茅台名酒,早将“剿共”之责抛到九霄云外,我也当然不给他发指示了。半年后,毕节地区的红军伤病员已不知所踪了。






弃守毕节



1935年12月,陈光中师调离毕节。1936年2月,忽闻红军有三四万之众由贺龙丶肖克等率领向毕节开来。我遂命令所部撤到了毕节城外十多里的山沟,让红军顺利通过。红军派了一个参谋送给我一封信,内容大致如下:“莫雄先生,你是我们革命的老前辈,现在我们组织反蒋民主联军,李济深先生已加入。我们一致公推莫老先生为黔军总司令。”签名的有贺龙丶肖克丶夏曦等9人,并署名红军军事委员会。接到这封信可真苦了我,我司令部及专署职员合起来才几百人,加上彝族的县政警大队300余人,也未及1000,枪械又陈昭,要我任这个“总司令”,未免有点为难了。于是我向这位红军参谋说:“你们两三天内就要开走,你们一走,我不成了无兵司令?要是你们不走,让我当个排长也可以。请你告诉贺龙将军,以后日子还长,我还可以帮助你们的。”



半个月后,几万红军浩浩荡荡地过了毕节,我司令部及专署中不少革命同志亦加入长征行列。






再陷囹圄



蒋介石知道我部竟然一枪未发,放弃城池,让红军顺利过境后,勃然大怒,命令把我扣押。后来我获悉扣押我的另一个原因是:我曾托回上海去找我司令部参谋黄贶书打听老朋友华克之的下落,殊料黄贶书的朋友李怀诚参加了暗杀国民党六中全会首脑行动(这次事件汪精卫被击中两枪,蒋介石在临拍照前,忽然改变主意不参加拍照,故能幸免。李怀诚正被追捕,黄贶书回到上海找李,在李家中了埋伏,被捕后在他身上搜出了我的信件,于是我便犯了“通共”兼“暗杀”罪嫌疑,被押往南京军法处关起来。    ‘



我的监房倒有点“豪华”,设有沙发椅丶书桌丶弹簧床等,还备有浴室。军法处的军警对我也很“客气”,并没有给我上手镣脚铐。刚进来的时候,我听狱官说邓演达先生遇难前就是住在这间监房的。我身居邓先生蒙难前的囹圄之所,心里总有点不寒而栗。



想起了邓先生的惨死,我对自身的安危,已不敢抱半点侥幸。开始几天,每逢晚上有汽车的马达声传来,都引起我的极大不安,奇怪的是,我在这里关了150天,却一次也未被提审,



   

1936年6月,我被张发奎丶陈诚保了出来。事后我才知道这确是杨永泰叫他们将我保释的。这时正值南方两广闹独立倒蒋,杨永泰见是机会,便对张丶陈二人说:“你们常说要保莫大哥出来,但他是有通共罪名的,这一点委员长是最忌恨的,提出来只会令莫大哥更不好过。现在两广闹独立,正是保释的好时机,你们可到委员长面前说莫大哥在两广很有人面,愿保他出来到两广策反,军前效力,立功赎罪,这样便公私两全了。”张丶陈二人依计而行,果然奏效。



  出了监狱,蒋介石召我去谈话。他一见我便劈头劈脑地问我。“你身边为什么总有共产党?”我暗自吃惊,但我还是故作坦然地说:“没有这回事。”蒋严厉地望着我说:“哼!没有?你司令部参谋黄什么的(指黄贶书)他都承认是共产党了,他是谁介绍给你的?”



  我料想不到蒋介石对我的审讯竟是在我出狱后的现在,但我想,既然他让我出狱,他肯定是不知道我与共产党的真实关系的,于是我胡编乱诌道:“哪有人介绍,是他自己找上门来,他以前曾是陈炯明粤军的一个主任参谋,是我的旧同事。”



  这番话我是随口编出来的,蒋见我对答如流,只好恨恨地说:“哼,你根本不知道共产党,他们是很厉害的。他们是积极丶能干丶有本事的人,但很危险,不能用的,知道吗?”



  我点头道:“晤,请委员长放心,以后我留意就是了。”



  蒋训斥完了,便对我说:“你现在跟陈诚参谋长到两广搞策反,戴罪立功,要多立些功!”随后蒋委我为中央军事委员会特派员,嘱我到汉口找陈诚研究进行两广策反之事。



  所谓两广反蒋,其实是广东陈济棠丶广西李宗仁联合发起的一次与蒋介石分割地盘的行动。虽然陈丶李早已是独立于中央之外的西南政府首脑,但像现在这样发动南方几省反蒋,也是颇具煽动性的,况且陈济棠拥有一百几十架飞机,比南京政府的还多,因此蒋介石决心用策反手段将他们的力量拉过来。不久,陈济棠的第一军军长余汉谋率六师人马在赣南与广东交界一带起义,宣布归顺中央。陈济棠的各军亦受蒋介石的收买,一百几十架飞机全部投蒋。也不用我去“策反”了。


九丶上任南雄


“你不要带兵了”



  两广实现统一后,1936年3月,蒋介石到了广州,住在大北路迎宾馆。蒋介石唯恐被人行刺,遂命令将宾馆四周民房的窗户都用木板严密钉封起来。



  有一天,蒋介石召见我。他笑容满脸地对我说:“现在广东新收复,你还是干你的行政督察专员好吗?”看来他是故意将我曾任“保安司令,,及师丶旅长的军职都给“疏忽”了,我忖测他仍



不放心让我带兵。



  为了让他把这个意思说明白,我故意说:“委座,你最了解我,举兵打仗可以,抓笔杆的官我当不了。”



  蒋忙答道:“哎呀,你年纪大了,不要带兵了吧? 让我的学生去打仗算了,他们有很多人到现在还未打过仗,让他们锻炼锻炼嘛。再说,你在江西当专员就当得不错嘛!”



  我说:“委座,我确实不想当官,况且我现在等着要去割痔疮。,



  蒋介石见我确实无意去当他的官,便颇为不快地站起来。“好吧,”他说,“你割完痔疮,再到南京找我。”然后他走到办公桌旁,提笔写了张纸条:“发特别费5000元交莫雄。中正(签字)”。写完后他把纸条递给我。



  不久,蒋飞回南京,随后到西安,接着,“西安事变”发生,蒋介石被张学良丶杨虎城两将军发动“兵谏”扣留起来。这两位抗日将军代表几十万东北军丶西北军向蒋介石提出了“停止剿共,联合起来,一致抗日”的正义要求。“西安事变”震动了整个中国。我想,蒋介石这回罪有应得,*****被他杀了数十万人,对他是决无轻饶之理的。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并不如我想的那样,*****中央委员会派周恩来丶叶剑英丶陈绍禹等同志代表党中央到西安与蒋介石谈判,达成了国共合作,一致抗日的协议后,便将蒋介石放回了南京。蒋到了南京,却将陪机回宁的张学良软禁起来。



  蒋介石从西安飞回南京,是1936年12月25日的事。26日杨永泰被刺杀,死于汉口江汉关码头,这是蒋介石的恩师陈其美的两个侄儿陈果夫丶陈立夫因妒忌杨永泰的才学及权势,买凶手干的。杨永泰死心塌地为蒋介石效命,落得个如此下场,岂非“聪明反被聪明误”?杨死后,陈果夫丶陈立夫二人便取代了他的位置,受到蒋介石的重用而侍候在蒋的左右。






软硬兼施



  1936年8月,余汉谋委我为“少将参议”——干吃薪俸的官,此时吴铁城任广东省主席。在欢迎他上任的宴会上,吴铁城见到我后,笑口盈盈地许下了愿,说广东这么多个富县,可由我随意挑选当个县长,我婉言谢绝了。



  1938年8月,吴铁城邀我到省政府,他一见我面,便对我说:“莫大哥,你是否广东人呀?”我顺口答道:“是啊。”“你好像是北江人吧?”他又明知故问地说。我与他甚为相熟,为何今



天说话如此蹊跷?我便对他说:“铁公,你何必兜圈子,有话即管说吧!”



    原来,广东南雄一带有个大绅士钟寿山,因打输了官司,被刚上任的南雄县长张企留勒索1万元,钟不服,纠集了2000人马踞山为匪,自称“广东后方抗日独立团团长”,无恶不作,整个北江上游南雄一带给闹得鸡犬不宁,连南雄城的大门白天也不敢打开。南雄是处于北江地带与江西省交界的交通要冲,是广东抗日后方的战略重地。县长张企留与前任县长曾承典都是吴铁城的亲信,是从秘书科员提升为县长的,曾承典因贪赃枉法,已被扣留查办,而今张企留又因贪污勒索惹起大祸,使南雄地带局面无法收拾。吴铁城正为这两个亲信败坏了自己的声誉而气恼,又为南雄局面担忧,正思考着派谁去收拾这个局面。吴铁城身边的军统特务梅光培(梅当时任省政府禁毒科科长,“联义社"员,与我旧交颇深)给他出了个主意,要我去当南雄县长。吴铁城唯恐我推托,梅光培说:“莫大哥在北江很有声望,你不妨用激将法对付他,若然他还不答应,你就给他开个玩笑,不让他出省府大门。”吴铁城向我介绍完南雄的情况,执意要我去当这个县长,将南雄局面妥善收拾,给他争回个面子。我听罢便很不乐意地说:“蒋委员长要我去当专员我都不干,这个县长我更不愿当啦。我是行伍出身,铁公你是知道的。”这时吴铁城果真半开玩笑地说:“大哥,这次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不然你就出不了省府的大门。”我见吴铁城如此恳切,不好再推托,便答应下来。吴铁城极为高兴,马上给了我南雄县长的委任状。



  当时广州濒临沦陷,日本飞机不时前来轰炸,我到广州白云山脚一个掩蔽所找第四路军总司令余汉谋,因为我这个“少将参议”要去南雄当县长,形式上也是需要到余总面前办理手续事宜的。余汉谋听我说到南雄上任,非常高兴,马上委我为“广东大后方第二十三区游击司令”,主管南雄丶始兴丶乐昌丶仁化4个县。他还送了10支驳壳,2000发子弹给我,并派一辆新的军用卡车,将我及我临时找的几个秘书丶科员和卫士共10人送上南雄。



  自接任后,我心中对如何平息南雄的风波进行仔细思量,作了一个部署。在出发前,我打电报给南雄有名的大绅士莫开琼(当时任广东律师公会会长,在当地有很高声望),请他通知钟寿山停止一切活动,一切听候我去解决。



  8月30日,我到了南雄,随即在第二天出布告接事(在我接事之前,省政府已将张企留扣留查办)。我打听到钟寿山自得到莫开琼的信息后,已停止了抢劫,我便通过莫开琼与钟寿山约个时间,届时由我亲自上山与钟谈判。



  于约定之日,我带4个卫兵及南雄保安营长古煌上山招安。见到钟寿山后,我以好言相慰,并说张企留贪赃枉法,我必将严办他。关于钟寿山率众闹事,只要接受招安,既往一概不咎。为免除钟寿山的疑虑,我还答应委他为我司令部属下一个团的团长,指挥他自己那二三千人马。钟大喜,遂将所部土匪全部带到南雄城接受招安。    ‘



  从山上下来的土匪足有二三千,这些土匪受招安后,非常不习惯部队严格的操练,他们吊儿郎当的,常常不肯出操。我以此为借口,对钟寿山谈起此事,最后商定将这些土匪全部遣散,每支枪发lO元,收枪发钱,并给他们“解甲归田,回家务农”的证明书。同时,我推荐钟寿山为省保安司令部上校参议。至此,南雄纷乱的局面结束了。

与特务陈锡的一段谈话





    1938年8月底,我上任南雄路过韶关之时,韶关铁路局稽查陈锡前来求见。陈锡原本是个土匪头子,十年前他被抓获,拖到刑场问斩,他老婆找到我苦苦求情,我便写了封信给行刑的梁传楷(梁曾任我部连长),梁接信后,当即将陈释放。陈死里逃生后,时刻对我感恩图报,这次他听说我路过韶关上南雄就任,特地赶来问候,当他言及自己从刑场出来后十年的情况时,我才知道他曾上庐山受训,在‘‘特高班”经严格训练后,成了特务小头目,他现在的稽查身份其实是专门对付*****的。为此,我甚为反感,便对他说:“军统特务是专门对付*****的,我不同意你干这样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这番话说得相当严肃,陈听罢,马上答道:“大哥,我要不是你,早就见阎罗王了,因为遇到你,我又活多了十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要我‘味水中墙’(广州方言,意即赴汤蹈火在不所辞)丶做‘替身’,我都去做,你吩咐我吧!”我见他言语恳切,谅他也不会对我耍手腕,我便对他说:“我并不是叫你‘味水冲墙’,也不是叫你做‘替死鬼’,我只是叫你以后不要抓*****,不要杀*****,蒋介石的统治腐败黑暗,他是个‘亡国之君’,以前我对他也很崇敬,现在我看透了。相反,*****却是大有希望的,我告诉你,我是同情*****的,我亦希望你与我同心同德。军统特务你仍旧去做,但以后见到有什么可以帮*****的事便尽力去做,抓人杀人的事不要再干了。”我这番话一来是出于某种冲动,但主要的是俗话所说的“义气博义气”,且看他反应如何。果然陈锡爽快地答道:“我绝对服从大哥!”





    事实上,在以后的几年里,陈锡是按我的话去做的,其中某些事例,留待后面叙述。










大  释  放





    南雄县的县政府设在城中孔庙内。以前的县政府并不设在这里,由于红军三次攻进南雄城,将县政府及监狱都给烧光了,故此县政府只好设在孔庙,并且将县监狱也设在这里。这座孔庙颇大,县政府设在大堂之后,大堂前两旁低矮的走廊用木板和杉条钉成一长排的牢笼,里边竟密密麻麻地关押着几百人,不少犯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好站着。那时天气炎热,犯人脱光了衣服,仍汗流浃背。那些看守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待,毫无“人道”可言。牢笼中散出的冲天臭气,使过往的人不得不掩鼻而行。我刚上任时,走进孔庙,就见两旁牢笼中的人发狂般地站起来,朝着我喊:“冤枉啊!”顷刻间,整座孔庙被这悲愤的怒吼震撼了。由于我忙于处理钟寿山事件,故此无暇理会这些犯人。待钟寿山之事处理完毕,一天,忽接中共八路军办事处主任云广英(现任广东省人大委员会副主任)给我的一封信。那时我还未认识云广英,故此接到八路军的这封信,我颇感突然。信中云广英请求我设法解救关在县府监狱中的六七百名中员丶红军战士,以及进步人士。看罢信我吃惊起来,原来关在牢笼中竟有这么多*****人!我随即向县政监狱长官了解这些人的情况,这才知道这些中员丶红军战士及赤卫队员等,都是余汉谋的剿共部队在湘丶粤丶赣边区抓到的“战俘”,解到南雄来寄押的。我调来档案,从花名册上,我知道他们果然有近七百人。





    我随后召开了县政府会议,向手下的秘书及科员等讲到了这个监仓里的情况。我说这些犯人多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着,像这样下去会死人的,但寄押他们的那些部队已开拔到浙江丶上海一带抗日前线,不知何时才能回广东,要是等到他们回广东才处理这些犯人,这些人早就“瘦死狱中”了。说完上述理由后,我说,我决意释放全部犯人,一个也不留。只见那些科员秘书听罢,始是惊愕,继而纷纷表示反对。他们说:“县长大人,你何苦要这样做呢,他们死在狱中,那也是不得已的事,何况又不是我们抓来的。这里边的几百*****分子和俘虏兵都让你放了,人家不说你通共,也说你贪赃枉法,这不是自找苦吃吗?”更有的说:“这是余总司令的剿共部队寄押在南雄的分子,你只是南雄县长兼游击司令,你没有权这样做,不用说六七百人,就是六七个人也不能放,若然你一定要放,也要请示余总司令!”





    听到这里,我不禁怒火中烧,说道:“我知道余总司令是不会答应的,何必多此一举,我决意要放,现在就放!杀头就杀我的,与你们无关!”这些人大概不知道我会如此震怒,遂缄口不语。





    随后,我将此决定告诉了南雄监狱长吴××(名字已忘),他几乎不敢相信,但从我的怒容中,方知这是认真之事,故不敢怠慢,表示将遵命执行。我与他定好了大释放的日期。





    于计划之日,我把全部犯人分批召集到县政府大堂中,嘱两名狱卒专给犯人打开脚铐,由我按花名册上的名字逐个喊上前来,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事前由我嘱咐县政府油印的“释放证明书”,上面说明;“仰沿途军警查检放行。”证明书上签有我的名字,并盖上县政府和游击司令部的大印。同时,我还发给他们每个人1元银毫丶5斤大米。我嘱县政府承审员黄仲宏坐在我旁边,协助我办理上述事宜。





    被囚的除绝大部分是剿共部队寄押在这里的“犯人”外,还有一些是县政府抓来的,或警察局寄押于此的。从卷宗上我知道,警察局和县政府抓来的“犯人",中员占少数,其中警察局寄押于此的犯人,又多数是胡乱抓来的。如有一对农民夫妇,某日担谷进城,不知如何得罪了守城的警察,于是便被毒打一顿后,给寄押进县政府监狱,而县政府则照收不误。另外,还有一个哑巴,也是被警察局无故控为“汉奸”抓进来的,至释放他时,已是奄奄一息了。正如俗话说“哑吧吃黄连,有苦难言”,这可算是一个悲惨的例子。还有10多人是因被控为“烟赌徒”关押于此的,照当时的法规,即使犯此罪,亦只是坐半年班房就得释放,但由于他们没有钱“送礼”给那些警察老爷,便被长期寄押。





    花了3天功夫,每天都是从早到晚的干,终于将全部在押人员悉数尽释。但从承审员黄仲宏口中,我知道还有24名中共干部关在另一处秘密监狱。我调来这些“犯人”的档案,上面说明他们是粤丶湘丶赣地区红军或地下党的干部,已分别被判无期徒刑,或15—20年徒刑。我本想马上将他们加以释放,但我又想,那几百名寄押的俘虏因未定罪判刑,放了还好说,而这24名“重犯”,则是已判刑立案的,要是随意释放,上面责怪下来就不好说话了。于是,我叫县政府的秘书写了一份公文给余汉谋,要求释放这批“重犯”。县政府的秘书及以下科员等人知道我这个决定后,更为瞠目。公文写完后,我带着它到翁源去见余汉谋。余看罢公文,问我为何要放这些*****? 我说:“现在国共合作,蒋委员长都与毛泽东握手,摸酒杯底了嘛,我们将这些*****放了,多几个人去打日本仔不好吗?”余汉谋不耐烦地说:“莫大哥,政治上的东西你不懂,这些要犯放不得,你不要理这样的事了!”我见一时难以说动,只好告辞。过后我又找到副司令徐景唐。徐是余总的拜把兄弟,与我有多年交情。徐虽然不明白我要放这些*****“重犯”用意何在,但碍于面子,还是答应与我一同上司令部找余总。见到余后,徐景唐说:“莫县长要求放了这廿几个人,总司令你就放了吧!"余见人情难却,也不好太悖我意,便答应了。他在我呈的公文上签字:“准予全部释放。"余总签上名后,对我说:“这些高级*****你不能放出去,让他们在你的司令部当兵吧。”我当然一概应承。我刚退出司令部,又被余叫回,说是要我参加他的一个宴会。在这个宴会上,余又喝醉了。此君酒醉必哭,只见他醉醺醺地哭着,对我喃喃地说:“莫大哥,为什么不陪我……饮番杯?”





    第二天我赶回南雄,将剩下的24名中共同志全部释放了,并送了钱给他们作剃头丶洗澡等零用。数日之间,他们已各奔东西,杳无踪迹了。但我县政府的那位承审员黄仲宏,却终日提心吊胆,向我打了多份报告,谓乡间父母年老多病,亟需其回乡侍奉汤药。自那些“重犯”获释后不及一周,他也不待我批准,擅自告长假走了,再也没有回南雄。





    说来也怪,我在释放“重犯”前所释放的几百名中共同志,此事并无请示余汉谋,事后也没有向他汇报,对这样重大的事情,他不会不知道,但他一直没有向我查究。另外,寄押这几百名“战俘”的那些部队的部队长,事后总会知道我把这些人全放了,但居然一直没有人向我追究。人们担心的一场灾难,并没有降临。










古大存参谋长





    在南雄县城附近,有座余汉谋属下的后方医院(第十二集团军后方医院)。院长古鸿烈(解放后任广东省人民医院首任院长)与我素有来往。有一天,他请我到他的医院,说要介绍在这里养病的原红十一军军长古大存与我见面。我久闻古大存的威名,便高兴地应约而去。这位红军将军体魄健壮,两肩宽阔,仪表威严,风度潇洒而又善言谈。我们竟夜而谈,均有相识恨晚之感。我遂心血来潮,想到现在国共合作抗日,我何不趁此机会邀请他担任我司令部参谋长这一空缺呢?于是,我向古坦以心迹,古当即欣然接受。后来我请示了余汉谋,余也复文照准了。这样,古大存这位红军将领正式担任了我司令部的参谋长。





    古还从红十一军调来郭大同及李镇清两人到我部任参谋。在此期间,我将司令部的全部事务都交与古大存,及后我又提议由他组成司令部政治委员会,古说不必像红军那样搞了,还是谨慎些好。闲时,古大存与我一起谈古论今,他是广东政法学校毕业生,他向我讲解中国的封建历史,讲国民党反动派的反动本质,宣传和解释中国*****的政治纲领,以及团结抗日的正义主张。在畅谈中,我不但钦佩他丰富的军事丶历史知识,更叹服他的诗才。每每在他与我谈得高兴之际,便要吟诗助兴。随着岁月流逝,那些诗我都已忘却。解放后,有一次古大存同志与我一道漫游于广东仁化锦江之上,曾即兴题有“山色护船随影过,花香离岸趁风来”之妙句。



叶剑英赠书



    “七·七”芦沟桥事变后,1938年间,我到了一次汉口,意外地见到了叶剑英同志。当时,他任八路军驻汉口代表。故友重逢,分外话长。他自1925年粤军第一次东征胜利后便与我分手的。一别十余载,这些年我对他的行踪时怀远念。他告诉我,他一直在毛主席身边工作,并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说红军能到达陕北很不容易。叶剑英同志还和我谈了西安事变的情况,他因参与谈判,了解甚详。



    我请教他对抗战的看法,他充满信心地说,只要坚持团结抗战,俟之以时日,待日本侵略者筋疲力竭,我们再给予全力反攻,日本侵略军必然失败。他给我作了详尽的分析,指出日本侵略军每占领一个地区,就要给自己套上一条绞索,日本帝国主义的兵源是有限的,而它要对付的是几亿中国人民,甚至是东南亚及全世界反对侵略的亿万军民,别看它穷凶极恶于一



时,它必以惨痛失败而告终的。



    说着说着,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我说:“你等一下,我给你一本书看,看过之后,你会懂得中国必胜丶日本必败的道理。”说罢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中拿出一本油印的纸质粗糙的书,转身递给我。我接过书一看,上面印着红体大字:《论持久战》,署名“毛泽东”。叶剑英接着又说:“你大概很少看*****的书吧,其实,*****的书是有真理的!”对*****的书籍,我真的是很少有阅读的机会。因此,我说:“剑公,这本书送给我好吗?”叶呵呵地笑着答道:“我就是送给你的!”当我与他依依不舍地分手时,他握着我的手,要我代他问候“大嫂”——我的妻子。这时,我才想起由于急于求教,竞没有问及他的家庭情况。相比之下,剑公待朋友之长情,我是自叹弗如的。



    回到南雄后,我便认真地阅读《论持久战》。当时有汉奸丶投降派制造的“亡国论”,还有天真的“速胜论”在社会上流传着。毛泽东同志的这篇着作,精辟地论述了抗战分三阶段进行,必须以持久战对付凶猛而又本质虚弱的日本帝国主义,彻底地批判了“亡国论” 和“速胜论”,一扫舆论界中混浊的空气,使人阅后爱不释卷。我一口气读完这本珍贵的书后,立即指示县政府从速翻印《论持久战》3000册。印好后,我将这些册子分送给亲友,所属部队及我熟悉的其他部队等。






如此荣军



    设在南雄城郊的第十二集团军后方医院,有几千国民党部队的伤病员。这些所谓“荣军”伤兵的伤不少已养好了,但伤愈的仍赖着不走,三五成群的闯到南雄城内胡闹,公然当街调戏妇女,还大开赌场。慢慢地,此类事越演越烈,几千伤兵整日在城里鬼混,南雄城让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某日,一个荣军排长和一个班长自称代表全体伤病员上县政府找我“谈判”,为首的排长向我说:“县长大人,我们准备在城内找些祠堂玩玩扑克,打打麻将消遣一下,请你划几个地方给我们。”



    我想,他们医院有的是地方,如果答应他们这些要求,就是容忍他们在城里胡作非为,承认他们的赌博合法化。我断然昝道:“你们是‘荣军’,不要做不光荣的事情吧!”只见这个排长竟然嚷道:“喂!我知道你也是个当兵出身,我们是‘老同学’,故此我们才来找你谈一谈。不管你批不批,我们照行其事!”说罢,扬长而去,登时使我气恼不已!



    自此,南雄城越发给他们闹得不成体统了,南雄县附近的始兴丶韶关丶仁化等地的赌徒亦如蚁附膻般云集南雄。夜间赌徒与“荣军”混在一起,在祠堂吊起一百几十盏“大光灯”,熙熙攘



攘,如戏场一般!



    我决心收拾这帮无赖。由于他们是属于第十二集团军的,惩罚他们要请示余汉谋总司令,于是我拍电报请示余总,余复电日;“该伤病院伤兵如此横行霸道,毁坏军纪,若有不服制止者,准予就地枪决。”



    接到复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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